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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前的卷发(3)(2/2)

节车厢挂在桥上的有轨电车上。被牵引进城市,牵引进郊区,牵引进脏兮兮的仆人大街。通过那些地方已经干燥的烂泥可以看出来,孩子们长大离家了,男人们入土了。窗户是用旧报纸糊起来的。寡妇们朝前伸出双手,逃进权力大街。

在咖啡馆坐时间长了,恐惧会停下来等待。人们第二天再来的时候,它会早早地在人们坐的地方等候。它是人们脑子里的一个蚜虫,不肯离去。人们坐的时间长了,它会装死。

克拉拉在摇椅子,她掀起裙子,腿上刚刚刮过毛,皮肤非常光滑,每个毛孔里都有一个红色的雀斑。昨天领导命令她去数铁丝卷,玛拉说,今天厂长把她叫过去,厂长靠在窗户上,自己把铁丝卷又数了一遍。数完后,他说,你的腿就像鹿。玛拉脸红了,说了声谢谢。厂长接着又说,长着像鹿一样的毛。

有四个女人在河上划船。她们肩膀上的肌肉像肚子一样凸鼓。第五个女人嘴前举着一个喇叭筒,她在朝喇叭筒里喊,她的目光不是对着划船的女人,而是在对着水面喊。

克拉拉沿着杨树大道朝城里走去。她的鞋子在河边发出踢踏踢踏的声响。额头前的卷发看见喇叭筒里的喊叫声穿插在克拉拉的脚步声中。

光头戴帽子的钓鱼人在用口哨吹一支歌。

系红蓝斑点领带的男人从长凳上站起身,边走边把领带塞进衣服里,边走边朝河里吐葵花子壳,边走边在台阶上梳理头发。他站在桥上,跟在克拉拉的腿后面,她的夏裙在飘舞。他边走边点燃一支香烟。

阿迪娜打开一个白色信封,保尔将报纸端在脸前。他大拇指的指甲裂了。食指上的皮肤是黄色的,上面因抽烟而长出了一片烟叶。信是里弗写的,里面是一张邀请卡,图案是两个套在一起的戒指。

里弗是保尔的同学,在南方一个小村庄当教师已经两年了。多瑙河在那里阻隔而过,田野与天际相连,凋零的飞廉将白絮撒入多瑙河。村里的农民都是先喝酒,再到田里干活,然后才吃早饭,这是里弗说的。女人们给鹅填塞抹了油的玉米。警察、牧师、市长、老师,人人嘴里都有金牙。

罗马尼亚的农民吃得太多喝得太多,因为他们拥有的太少,这是里弗说的,他们说得太少,因为他们知道得太多。他们不相信陌生人,哪怕是和他们吃的一样喝的一样的陌生人,因为他们嘴里没有金牙。陌生人在这里很孤单,这是里弗说的。

这也是里弗为什么要娶一个村子上的女教师的原因,那个女人属于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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