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的呢?我原先本是一个虎虎有生气的青年,诗人,艺术之友,漫游世界的人,热情洋溢的理想主义者,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找麻木了,我恨自己,根所有的人,一切感觉都迟钝了,我感到一种使人恼火的深深的厌恶,我陷进了心胸空虚和绝望的泥坑,然而这一切是怎样慢慢地、悄悄地来到我身上的呢?
我经过图书馆时,遇见一位年轻的教授。以前,我曾经和他谈过几次活,我几年前最后一次在这个城市逗留时,还曾多次到他的住宅拜访,和他讨论东方神话。当时我在这一带忙得很。这位学者腰杆挺得直直的向我走来,他眼睛有点近视,我正要从他身旁走过去,他才认出我。他非常热情地朝我迎过来,我当时心境不佳,对他此举并不怎样感激。他很高兴,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让我回忆我们当时几次谈话的细节。他还向我表示,他有很多地方要归功于我的启发,他常常想念我;说,从那以后,他和同事们的讨论,还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么多的启发,那么多的收获。他问我在这个城市待了多久了(我撒谎说:才几天),我为什么不去拜访他。我看着这位文质彬彬的男子,看着他那张聪慧善良的脸,觉得这场戏未免可笑,但是我却像一条饿狗那样享受这一小块地方的温暖,这一点儿爱,这小小的赞许、荒原狼哈里感动地撇嘴一笑,他干渴的喉咙里沙出了唾液,伤感违背他的意志征服了他。于是,我忙着微起说来,我对他说。我只是为了研究暂时在这里,而且身感不适,否则我早就去看他了。他恳切邀请我今晚到他家宝,我很感激地接受了邀请,并请他向他夫人致意。我说话微笑时,感到两颊疼痛,我的脸颊已经不习惯这样紧张的活动了。正当我——里·哈勒尔——站在街上,对这意外的相遇感到惊讶,受到别人的奉承心里美滋滋的很有礼貌、很热心地看着那位和蔼可亲的男子,看着他那近视的眼睛,和善的险时,仿佛另一个哈里就站在旁边,同样拧笑着站在那里,心里想,我这个兄弟多么奇怪、多么糊涂、多么会说谎,两分钟以前,他还痛恨这个可恶已极的世界,还呲牙咧嘴地向它挥拳头呢。而现在,一位可尊敬的老实人叫了他一声,很平常地向他打了个招呼,他就感激涕零,欣然领受,高兴得像一只满地打滚的小猪崽似的,陶醉在那一点点善意、尊重与亲切之中。两个哈里——两个一点不讨人喜爱的人——在文质彬彬的教授前面,他们俩互相嘲讽,互相观察,互相吐唾沫,像以往在这种情况时那样,他们都在想:这也许是人的愚蠢和弱点之处,是一个普通人的命运,抑或是一种伤感的个人主义,是没有个性没有主见、感情的污秽和分裂的特性,它们只是他个人的、荒原狼式的特性。如果这种卑鄙龌龊的事是每个人都有的,那么我就可以蔑视世界,重新向这些坏事大力冲击二。如果这只是我个人的弱点,那我就有理由放纵地蔑视自己。
两个哈里一吵,教授就几乎给忘了;突然,我讨厌他了,我赶忙摆脱开他。”我久久地看他怎样迈着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信徒的善良而有些可笑的步伐,沿着光秃的大道逐渐远去。我的内心掀起了一场大战,我机械地反复屈伸僵硬的手指,与暗地里使人疼痛的痛风病搏斗着,我不得不承认,我受骗上当了,我已经接受了七点半去吃饭的邀请,这样,、就把这次邀请连同一切客套的繁文缛节、科学的闲谈、对他人家庭幸福的观察全都承担了下来。我恼火地回到家里,把白兰地和水掺和到一起,就着水酒吃下镇痛药,然后躺到长沙发上看书。我终于读了一会儿《索菲氏梅默尔——萨克森游记》,这是一本十八世纪的图书,写得十分动人,突然我又想起教授的邀请,我还没有刮脸,还得穿衣服。天烧得,我为什么这样跟自己过不去!哈里。起来吧,放下书本,抹上肥皂,把下巴刮得血淋淋的,穿上衣服,去享受与人打交道的乐趣吧!我一边擦肥皂,一边想起墓地上的那个肮脏的土穴,今天,一位不认识的死者被放进这个墓穴。我也想起那些基督徒兄弟姊妹感到无聊而紧皱着的脸,可是我却笑不出来。那里,在那肮脏的默士墓穴里,在牧师发表愚蠢而令人难堪的演说时,在送葬人又笨又窘的表情里,在所有这些铁皮、大理石的十字架和墓碑构成的不能给人以慰藉的景象里,在所有那些铁丝或玻璃做的假花里,我觉得,不仅那位陌生人在那里结束了他的一生,不仅我明后天会在那里结束我的一生,在送葬人的窘态和谎言中我会被草草埋进土穴里;世上的一切都会这样结束,我们的全部追求,我们的全部文化,我们的全部信仰,我们的全部生活乐趣,所有这一切都已病入膏肓,很快就会被埋葬到那里。墓地就是我们的全部文化,在那里,耶稣基督和苏格拉底,莫扎特和海顿,但丁和歌德都只不过是刻在锈迹斑斑的铁板上的黯然失色的名字,四周站着那些窘态百出、说谎骗人的致哀人,如果他们还能相信这些一度非常神圣的铁板,他们一定会付出很高的代价,如果他们对这已经灭亡的世界哪怕能认真地说一句公平话,表示哀悼和绝望,那么他们一定会付出很高的代价,可是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知所措地狞笑着,在墓旁站立。我恼火地搔破下巴那块老伤口,并用盐水烧灼了一会儿,接着又把戴了不久的干净领子换下。其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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