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日本政客或美国政客。有些事情不大对劲,他的名字是被列入美国的移民和海关执法局、联邦调查局、缉毒署的监视名单的。既然上了黑名单,他应该是进不了美国的。我敢肯定,后藤这一路走来和他的手术背后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故事。
所以,我在这上面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我只能猜测有人在我挖故事的时候出卖了我。我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香烟似乎在我思来想去的时候从指间消失了。我又点燃了一根,暗自思忖:我到底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在这个问题上,我有一次做出正确选择的机会。
以后不会再有会面的机会,也没办法改口了。我能觉察到自己开始慌了起来,胃痉挛着,左眼也跳了几下。我干这活儿已经20多年了,而且准备洗手不干了。不过,不应该这样结束。我是怎么落到了这步田地的?这个问题不错,比我刚刚被问到的那个问题强。
我陷入了沉思,记不得自己抽了多少根烟。“不把那篇报道废了,咱就把你废了。”执法杀手是这样说的。这就是提议。我没招儿了,烟也没了。我咽了口唾沫,吐了一口气,又咽了几口唾沫,然后喃喃地说出自己的答复。“好吧,”我说,“我不…
…写那篇报道……给《读卖新闻》了。”“好,”他显得十分欣慰地说道,“我要是你的话,就离开日本。那老头疯了。你有家室,还有两个孩子,对吧?去休假吧,休个长假,或许再换个工作。”大家都站了起来。鞠躬也显得再勉强不过了,跟微微颔首、冷眼对峙差不多。
执法杀手和他的帮手走了之后,我转头问关口:“你觉得我做得对不对?”他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揉捏了一阵子:“你已经尽力了,做得对。没有什么报道值得你为它付出生命,也没有什么报道值得你的家庭为它付出生命。英雄只不过是些走投无路的人。
可你还有一种选择,你做的是对的。”我怅然若失。关口陪着我走出酒店,坐上了一辆出租车。我们在新宿找了一家咖啡店,坐进雅座,关口掏出他的烟,递了一根给我,还替我点上了。“杰克,”关口开口说道,“反正你一直在考虑离开报社的事情,现在应该是时候了。
你这样做并不意味着你是个懦夫,你没有别的办法。稻川会?住吉会?(8)他们跟这些家伙比起来可爱多了。我不清楚他到美国进行肝脏移植会牵涉到什么该死的交易,但后藤一定有充分的理由不想让这件事传出去。不管他做了什么,对他来说都是件非同小可的事。
做出让步吧。”关口随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注意听。他接着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我,说道:“做出让步吧,但不要放弃对这件事的调查。查出这混蛋到底在害怕什么。你必须了解清楚这件事,因为你和这个人之间的和平条约是靠不住的,我敢跟你打保票。
这些家伙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必须了解清楚这件事,否则你就要在恐惧中度过你的余生。有的时候,你不得不先后退再反击。别放弃,等待时机。有必要的话,等上一两年也可以。但得去把真相查出来。你是个记者,那就是你的工作,是你的使命。
是它让你落到了这种地步。“查出他害怕被别人查到的事情,查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因为是他感到害怕——害怕到这样来纠缠你的地步。知道了真相,你就有对策了。慎用它,你以后就还有可能回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想当初我遭暗算被降为交警——因为有人,一个自己人,给我设了套——我就想离职,每天都在想,不干了。
你简直无法想象,就因为一些既没有自信又不学无术的卑鄙小人,一个警探被迫去开交通罚单怎么都成不了气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我有家庭要照顾,做选择不能光考虑我自己。我只好等待时机,默默忍受着这一切,一天天过去了,只有时间在流逝;过了一段时间,情况有了变化,我可以证明我自己了,现在我又回去做我拿手的事情了。
你现在的情况也一样,杰克,别认输。”当然,关口说的是对的,事情并没有结束。可我正在超越我自己。曾几何时,我还没有得罪压酷砸,也还不是个一根接一根地吸烟、患有慢性失眠症、累得筋疲力竭的记者;曾几何时,我还不认识关口警探,也没听说过后藤忠政这个名字,甚至连用日文写一篇像样的抢钱包报道都写不了,压酷砸也只是在电影里见到过。
曾几何时,我还确信自己是个好人。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1) 黑社会集团内为维护黑道纪律而设的执法者。——译注(2) 日本社会里从事暴力或有组织犯罪活动的黑社会犯罪集团被称为“暴力团”。“压酷砸”就是日本对暴力团成员或团体的俗称,来自日本一种纸牌游戏的一个最坏组合“八九三”。
——译注(3) 日本的短支香烟绿福(Hope)、喜力(Hi-Lite)、和平(Peace)等香烟中所含的尼古丁毒性比一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据称含有与氰酸相匹敌的毒物。现在市售的短支Hope和Hi-Lite香烟含有1.6毫克的尼古丁,短支Peace含有2.7毫克的尼古丁。
——译注(4) 茶色头发是染成茶褐色或用化学药品漂去原色的头发的俗称。——译注(5) 一般称作蓬巴杜(Pompadour)发型。——译注(6) 盐仓牌(Gudang Garam)香烟是印尼最有名的丁香烟,是由华侨蔡云辉创办的盐仓集团生产的。
盐仓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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