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她正跳着舞经过窗下,看去就象夏日的清晨一般,清新而又令人心情舒畅。当她回来时,台塞尔使用手指威胁她,说她也应该邀请他。她满脸通红,显得很尴尬,一边向他表示婉拒,一边望着我。
“怎么啦?”她哥哥询问道。
“没什么,”她简单地回答道。可是我无意中发现,她在用目光朝他哥哥使眼色,要他注意我。于是台塞尔就说;“就这样吧。”
我当时什么也没有说,不过总觉得好生奇怪。她当着我的面跳舞,似乎有点困惑。直到后来我才想到,倘若没有我这个碍事的伙伴,他们的旅游也许会走得更快、更远,情况也会完全不同的。从此以后我就很少参加他们的星期日郊游了。
歌剧中女高音角色排练结束之际,盖特露德就已发觉,再经常去看望她,和她亲密地在钢琴边消磨时刻,使我感到为难,而我也肯定羞于寻找借口以继续这种来往。她令我吃惊地向我建议,定期到她家为她练唱伴奏,因而我每周要在她家度过两三个下午。老先生很高兴看到我和她友好相处,何况这位早年丧母的姑娘向来就是家庭的女主人,一切全由她自己作主。
花园里已经充满初夏的华丽景色,在寂静的住宅周围,到处都是花儿和叽叽喳喳的鸟儿,每当我从街上走进花园,穿过两旁排列着黝暗的古老石像的林荫道,走近掩没在绿树丛中的房子时,每次都有进入圣地的感觉,在这里,外面的声音听去很微弱,外界的情况也很难渗入。蜜蜂在窗前盛开的花丛间嗡嗡嗡地飞舞,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照入房内,我坐在大钢琴边听盖特露德唱歌,倾听着她那既轻松高昂,又活泼婉转的歌声,我们唱完一支歌曲相视而笑,两人之间如此和谐信赖,就象是一对同胞兄妹。好几次我曾想到。我只要伸出手去便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我永恒的幸福,然而我却始终没有这样做,因为我愿意等待,直到她终于也表示出有这种要求和渴望。可是盖特露德看来很满足于这种纯洁的友情,丝毫没有其他要求的表示,我甚至常常觉得,她在请求我不要动摇这种宁静的和谐,不要破坏我们的春天。
我为此而失望,唯一使我欣慰的是她如此深深地喜欢我的音乐,如此了解我并为我而骄傲。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六月,接着盖特露德便和她父亲一起到山上度假去了,我没有去。每当我经过她家门口,总看见梧桐树后面冷冷清清的,大门锁着。我的痛苦又开始了,越到深夜,这种痛苦便越深重。
于是我总在黄昏时分带着乐谱到台塞尔家里去,参加他们那种安分而愉快的生活,喝着奥地利葡萄酒,一起演奏莫扎特的音乐。然后在柔和的夜风中漫步回家,一路上看见对对情侣在公园里散步;回到家,我筋疲力尽地往床上一躺,却总是久久不能入眠。直到现在我也不明自,为什么我能够同盖特露德如此友好交往。我永远不可能抵制她的魅力,她吸引我、震撼我、征服了我。她时而穿浅蓝色衣服,时而又着灰色衣服;时而活泼,时而严肃,我倾听着她的声音。后来我一直不能理解,我当时居然能够听着她唱歌而没有热血沸腾地向她求婚。我迷乱而兴奋地从床上起来,打开电灯开始工作,让人声和乐器声错综交织在一起,在新的、狂热的旋律中重复思念之歌。但是安慰常常不肯降临,使我焦躁不安地彻夜失眠,迷乱而毫无意义地念着盖特露德的名字,盖特露德却不在面前,抚慰和希望也就离我而去,只觉得前途一片昏暗,毫无希望。我呼唤上帝,责问他为什么这样戏弄我,为什么对我缄默无言,剥夺了我的、连最穷困的人都可以享有的幸福,只给了我这种残酷的安慰,我的渴望一再被空洞的幻想所替代,成了我所探求的声音和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白天我还能够控制自己的感情。一大清早我就咬紧牙关从事工作,然后进行长距离散步以镇静自己,又用冷水淋浴来清醒头脑。黄昏时分我为逃避向我逼近的黑夜就到开朗的台塞尔兄妹身边去,在他们那里获得几小时的安宁,有时候甚至是欢乐。台塞尔肯定发现我病了,却归咎于我的创作,劝我好好保重身体,虽则他对这件工作也热情似火,对我的歌剧,他兴奋激动之情不亚于我自己。有时候我想单独和他在一起,便邀他出去,在一家酒店的阴凉花园里消磨一个黄昏,然而那一对对情侣,那湛蓝的夜空,那许许多多灯笼和焰火,还有那刺激情欲的香气,这城市的夏夜所常有的一切,都不能让我快活起来。
当合塞尔也为了陪伴布里琪苔去山里度假而离开时,我的情绪更糟了。他邀我同去,态度极为诚恳,但是我非常担心自己的行动不便会破坏他们的乐趣;因此我终于没有接受邀请。我孤零零留在城里整整两个星期,因失眠而疲惫不堪,工作进展甚微。
这时盖特露德给我奇来满满一盒产自瑞士华莱斯村的阿尔卑斯玫瑰,当我看到她的笔迹和那些业已凋谢的褐色花朵时,仿佛觉得盖特露德正以她那可爱的眼睛在注视着我,不禁为自己的粗野和绝望感到羞愧。我认为,让她知道我的情况较为合宜,于是便在第二天早晨给她写了一封短信。我有点开玩笑似地告诉她,我因为想念她而久久失眠,我已经不再能够接受她的友谊,因为我爱她。写信的时候感情又重新攫住了我,所以这封信开头的语气很平静,并且几乎带有一点儿诙谐的口气,结尾时却是激烈而炽热的。
邮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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