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异的人(2/5)

起,彼此就这样坐在对方冷漠、嘲弄而叵测的目光里,说话不阴不阳、真真假假的。

也许,潜意识中,他们都还想再挣扎着抓住过去记忆中美好的一点什么,哪怕是一丝丝留恋的回味呢,也会成为他们此刻脆弱内心的一点依偎。但是,他们每次聚会都像扑了一场空,除了阴阳怪气,就是冷冰冰的沉默。

当初离婚谈判的那几个月,他们可是都失去了理智,撕破了脸,彼此摔碎了对方喜欢的东西,对于那些无足轻重、鸡毛蒜皮的小物件也争执不休。林芷坚持要的,布里肯定也坚持要;布里不要的,林芷也决不要。这在离婚前他们是万万没有预料到的。

比如,林芷坚持不给布里他最喜欢抽的那几条大卫杜夫牌香烟。

他说,“我抽烟,你留着又没用。”

林芷说,“谁说的?这烟我全抽了它。”

“好啊,好啊,”布里的嘴角歪向一边,哼哼着什么不成调的小曲,不慌不忙走到卫生间,把他给林芷买的那只未拆封的夏奈尔口红从她的化妆盒里拿出来,“这个,我得拿走。”

“怎么,你要涂口红了?”她明知故问。

“暂时还没这打算。送给我的新女友吧。”

“嗯,这主意不错。”

他们意气用事的全部目的,似乎就是让对方不能得逞。这不是财产本身的小节问题,而是到底谁胜谁负的大是大非问题——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过好。

倒是濛山上那栋房子,两个人很少提及,想必各自都胸有成竹,主意已定。

俩人阴阳怪气地在进进退退的几个月中,达成了除却“美梦”之外其他物品分配的初步共识。孩子,没有。财产各归各。然后,就急匆匆办理了离婚手续,表示财产无争议,“美梦”也就此悬置起来。他们自己也不甚明白为什么非急着解除婚约而遗留这么一个拖泥带水的问题。

从办事处出来,俩人都深深吸一口清爽的空气,然后没有迟疑地相背而去。林芷坚持着不要回头,但是,她隐约感觉到她的后脑勺上正停留着一双目光。她猛地回转身,看到他的脸孔朝着她,一缕奇怪的笑容悬浮在他的嘴角,倏忽一闪,然后,他那颀长的身影就消失了。

那个冬天,林芷一个人空荡荡的,表情十分沉重。虽然心无所居、神无所附,但日子也一天一天挨过去。她曾经在一本小册子里看到一句话:生活是不能想的,一想,就是失败的开始。于是,她便不再想,就跟随着日子自身的脚步随波逐流吧。

他们的联系越来越少,渐至不再联系。

春天的一个周末,林芷忽然想去看看濛山那房子,她翻出长时间没有用过的钥匙,就上了路。

当她伫立在“美梦”门前时,却不知为什么踟蹰犹疑起来,她甚至不想打开栅栏门上的大锁。正当她犹犹豫豫心神不定的时候,忽然听到房间里边似乎有什么动静。林芷隔着木栅门,踮起脚尖,向里边张望。她看到小楼里边白色的窗帘微微在动,然后,似乎慢慢被掀起一个角来。

有人在屋里吗?

林芷深抽了一口气。

是他,肯定是布里。

她后退了几步,蹲了下去。一股莫名的沮丧甚至恐惧向她袭来。

不知怎么,林芷这会儿忽然有点害怕看到他嘴角那种奇怪的笑容,仿佛那笑容后边隐藏着什么深不可测秘不可宣的东西,让人捉摸不透。

她蹲在栅栏门外,内心忐忑地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决定起身离开。

可是,她走出去几步后,又折回身来,站在那儿又想了想,好像不死心。

终于,她还是颓然而返。

离开的路上,林芷十分懊恼!那不是自己的家吗?怕什么?

又过了很久,有一天,她居然一时想不起他的手机号码,她很吃惊,原来如此熟悉亲密、有血有肉的一个人,竟然变成了一个冰冷的记忆不清的数字号码,这是多么荒唐又无可奈何的事情啊!

她查看了电话簿,当那个曾经熟悉得倒背如流的号码跃入眼中的时候,望着那串数字,她心里一片悲哀。

她没有再给他打电话,让时间自己决定吧。

然后,林芷把那个号码用黑水笔涂掉了。

一段记忆,一段历史,也可以像磁带一样抹去吗?

一晃,他们分开已一年多了。

一天晚上,林芷意外地接到布里的电话。

“怎么样,最近还好吧?”布里在电话里说。

“还好。你怎么样?”林芷竟然心平气和得连她自己都吃惊。也许,怨恨已经被时光抹平。

“马马虎虎,老样子。”

“噢,那太好了!”

他们居然如同经常见面的熟人老友一样有点嘻嘻哈哈的,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夸张的甚至虚妄的热情,一股逢场作戏、卖弄风雅的奇怪味道。但是,轻松随意中他们都悉心谨慎地回避着什么。

寒暄了一通空洞无用的客套之后,布里清了清嗓子,说,“我母亲来了,路过咱们这里一天……”

“嗯。”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离婚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所以,想请你……”

“你说吧。”林芷说着,心里竟漾起一丝欣喜、确切地说是窃喜的波纹。

“我想,我们,一块儿陪我妈妈玩一天。”

“嗯……”她略微迟疑了一下,把垂落下来的一缕长发别到耳后,说,“可以考虑……当然,应该没问题吧。”

最后,她还是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林芷呆呆地默立在已经沉静的话机旁,心里的某根线似乎还没有断开。她的神态也从刚才那绷紧的作态中松弛下来,还原到自己本来的样子——一股清寂哀婉、无可奈何的表情重新浮上她的脸颊。曾经那么熟悉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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