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缘政治不会因为技术的进步而彻底改变。所有技术的目的都要归根为“人”,或为人服务,或为了控制和杀伤人,还是为了己方的目的服务。人类生活在地球表面上,这一事实长期不会改变。今后人类也许能够终生在太空生活、繁衍。但他们可能在数代之后变异为别的物种。技术没有灵魂。先进武器可以控制人,杀伤人,却不可能争取到人心,也难以长期控制地面上的财富。空中的、海上的胜利者最终还要回到地面上来。
显然,在三权和四权之外,还有需要争夺和控制的权力。军人们更了解这些技术性的权力。除此之外,我们更不应该忽视人权。人权是权利(right),也是权力(power)。权利可以转化为权力,没有权力保障的权利则是一纸空文。人权是中国人的权利,不会因外国人提倡就变成了国外特有的权力。人权在中国并非舶来品。儒家的先圣们早就提出过“仁者爱人”和“仁者无敌”等观念。在距今2300多年前,儒家的“仁”是超前的,也是有限的。他们要求权力者向人们施舍他们原有的权利,不知道没有权力就没有权利。早期的儒者是理想主义的权力崇拜者,后世有更多匍匐在权力之下者。当他们试图现实地操纵权力时,就变成了法家。法家擅长的是权术,很少是法律。如果非要与现代比较,他们更接近于狡诈的律师,而不是正直的法官。如果今天的中国能够以秦汉以前的儒家思想为起点,恢复传统的仁爱文化,建立起能够真正、充分保障人权的制度,必将在世界上为中国增添巨大权力。
陆地、海洋与领土的关系
在讨论了陆权、海权、空权和太空权之后,还是要回到地面上。制海权、制空权和制太空权都离不开陆地上的基地,它们的目的是取得陆地上的优势。如果不能帮助在陆地获得优势,各权就失去了意义。在现有技术条件下,绝大多数人总是生活在陆地上,因此,权力也必须落实到地面。古希腊神话说,巨人安泰(Antaeus)的母亲是大地女神盖亚(Gaea)。他只要接触大地就能百战百胜,因为他能够从母亲那里汲取无穷力量。大力士赫拉克勒斯(Hercules)识破了他的秘密,在搏斗中把他举到空中扼死。这个神话大概是空权打败陆权的最早事例。然而,赫拉克勒斯是站在大地上杀死敌人,取得胜利的。
这场搏斗的起因是宙斯(Zeus)要向他的祖母盖亚造反。宙斯是安泰的侄子、赫拉克勒斯的父亲。算起来,赫拉克勒斯比安泰小两辈。他的胜利表明,新权力取代了旧权力。
a?清末的陆防与海防
传统上,中国是一个陆地国家,这也是农耕社会的特点。在19世纪中期之前,对中国的威胁大都来自北方。中国的目光朝向内陆,一向缺乏向海洋扩张的动力。而在陆地上的扩张也不积极。汉、唐两朝都有向西方的扩张,但主要是为了从侧翼钳制匈奴或突厥,目的是以攻为守,不是扩大帝国的疆界。南宋皇室为躲避元兵而逃难于海上。最后陆秀夫背着小皇帝赵昺蹈海而死。海洋没有能够挽救南宋皇帝的性命。自汉、唐的强盛之后,中国大规模的领土扩张出现在元、清两朝——都是北方民族入主中原的朝代。元朝军队进攻外海岛屿(日本、爪哇)都遭到失败,证明游牧民族不擅长跨海作战。不过,台湾在元朝时正式归属中国。明朝时,郑和下西洋是中国航海史上最大的壮举,却仅限于炫耀帝国的强盛。大船队满载着士兵和财宝,却对海外土地和商业利益没有任何兴趣。
自鸦片战争开始,中国在海陆两个方向都遭到强敌入侵,漫长的边境没有一处是平静的。清廷左支右绌,无奈虎狼之国太多。从1840年鸦片战争开始到1945年日本投降,共105年,为害中国最深的国家是日本、俄国、英国、法国四个国家。除了俄国可以从海陆两个方向入侵之外(它确实也这么做了),从其余三国到达中国都要经过海洋。对于中国,英、法、日是海上强权。但这个判断并不完整。它们也从陆地上对中国构成严重威胁。它们不仅在中国海岸登陆,抢占租界,还在中国周边建立了殖民地。对于中国不易到达的内陆地区,英国和法国从它们的南亚、东南亚殖民地上渗透、蚕食。日本占领朝鲜后,也主要从陆地上向中国发起进攻。这些殖民地从前都是中国朝贡体系的成员国。
在20世纪初之前,英国和法国在中国主要追求贸易利益和小块租界,没来得及抢占大片殖民地。进入20世纪,它们在一战中元气大伤,在远东扩张的势头大大减缓。所以,英法两国在中国经营殖民地的时机从来没有成熟过。对中国怀有领土野心、并能够动手瓜分的是俄国和日本。这两位芳邻一个来自陆地,一个来自海洋。与英法相比,它们是次一级的帝国。日本的现代化起步虽然比俄国的晚很多,但发展速度却比俄国快很多。而且,日本的扩张不像俄国那样有多个方向。从开始扩张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日本在半个多世纪的扩张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中国方向(琉球、朝鲜等目标是中国藩属)。
俄、日把扩张目标对准中国的时间相差不远。1850年,清朝与俄国在伊犁、塔尔巴哈台通商。1856年俄国在克里米亚战争中被英、法、土等国打败,失去了向地中海方向扩张的可能。因此,俄国转向东方,先后吞并了中亚的三个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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