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张劲松回答不了,于是就有点难堪,就后悔把“荣誉证书”带来应聘,更后悔把它递上来,甚至后悔不该来应聘什么业务员,最后,竟然想找一个地洞,钻进去算了。当然,地上并没有地洞,深圳人才大市场从成立的那一天起就是水泥地,不要说是张劲松了,就是老鼠,也没有办法在上面打洞,所以,张劲松没有地方可以钻,既然如此,那么就只好豁出去。既然打算豁出去了,那么也就无所畏惧了。想到了“适当的吹牛”,张劲松突然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英勇气概了,这种英勇气概在一个气质特别的女人的面前,又得到充分地放大,放大到真的成为英雄的程度,一如当年在湘沅公园奋不顾身冲向那几个小油子一样。张劲松的大脑中突然冒出许多画面来,有他跟林轩文刚一下火车就差点被“电视接收转换器”骗了的画面,有“湘妹子”老板娘把一万块钱接过去然后立刻消失的画面,还有赵一维喊他“张老板”的画面,甚至有赵一维对赖老板说电不能用汽车拉的画面,最后,居然冒出他们厂电解铜一车一车被拉出去的画面。
“我们厂是生产电解铜的。”张劲松说。
女主管点点头,不知道是表示听明白了,还是表示鼓励张劲松继续说。
“电解铜是用来做电缆的。”张劲松说。
女主管继续点头。
“但是发电厂现在还没有建设好。”张劲松说。
女主管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
“所以我们厂电缆卖不掉。”张劲松说。
女主管又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点头,并且点头的幅度明显加大。
“他们卖不掉,我能卖掉,所以,厂里就发给我这个《荣誉证书》。”张劲松说。说着,张劲松还伸手指着已经被女主管捧在手上的《荣誉证书》。
“您是怎么卖掉的?”女主管问。
这下该张劲松发愣了,因为他并没有卖过电解铜,事实上他们厂生产的电解铜也根本就不用卖,直接拉上车皮拉到国库去了,所以,张劲松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卖掉的”。但想到“适当的吹牛”,这时候他肯定不能实话实说,而是要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就像赵一维对付赖老板的那样。
“电解铜要涨价,”张劲松说,“我告诉他们电解铜要涨价,因为发电厂马上就要建设好了,发电厂建设好了之后,发出的电不可能用汽车拉走,也不能用火车拉走,怎么办?只能靠电缆传送。电缆是用什么做的?用电解铜做的。所以,电解铜肯定要涨价。既然电解铜要涨价,你们还不赶快买?所以,我这样一说,他们就买我的电解铜了。于是,厂里就发给我这个《荣誉证书》了。”
后来,当张劲松真的被这个丁氏企业录用,成为一名正式的业务员之后,赵一维和林轩文问张劲松他是怎么应聘上的,他把这段历史说出来,搞得林轩文和赵一维两个人差点笑岔气。但是,笑过之后,赵一维说,那个女人肯定不是大陆人,要么是台湾的,要么是香港的,对大陆的“荣誉证书”并不了解,否则张劲松就没有表现机会了。
赵一维得分析没有错,这个女的确实不是大陆人,而是台湾人,准确地说是台湾老板丁先生的外甥女,叫周静怡。
再后来,当张劲松和周静怡已经成为同事,并且非常熟悉之后,他们说起这段经历,周静怡说,其实张劲松当初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个场合,他能够滔滔不绝地讲那么一大套听上去似乎还符合逻辑的话,这就足以说明他天生是个做业务的料子。
周静怡说得更对,张劲松后来果然展示了自己做业务的天赋。
这些,自然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