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是为了使自己摆脱我的孤独。
6、我不想改变我所热爱的孤独,不用你告诉我我无耻,我先告诉你,我就是要做一个无耻的人。
7、……
最后,我不再想了。
我对自己说:你是无耻的,你多么地无耻啊!
然后,我就上了床,关上灯,准备睡觉。
窗户外边还有红红绿绿的霓虹灯闪烁着,滚动的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跳荡在房间的墙壁上,像一抹孤零零的彩霞在风中飘舞。我盯住它,久久无法睡着。
整整两个小时,我白白躺在床上,睡意全无,邻居家的窗子不断地传来“孤独的人是无耻的”,寂静中我躺着侧耳聆听,一遍又一遍。
后来,我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我为什么不睡到浴缸里呢?
那儿又温暖又舒适,狭长的环抱状正是睡觉的好地方。
我忽地坐起来,披上睡衣,几个箭步就蹿到卫生间。
我先把浴缸擦干,然后回到房间里把床上的被褥、枕头统统搬到浴缸里铺好,像一只鸟给自己衔窝那么精心。
然后,我喘了喘气,对自己的“床”格外满意。
待一切安置好之后,我钻进浴缸中的被窝里。我蜷缩着膝盖,双臂抱在胸前,侧身而卧。我仿佛躺在海边金黄色的沙滩里,暖暖的阳光穿透沙粒涂抹在我的皮肤上,又从我的皮肤渗透到我的血管中,金色的光线如同大麻,在我的血管里迅速弥散。我立刻觉得身体酥软起来,昏昏欲睡。
浴缸的对面是一扇大镜子,从镜子中我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子正侧卧在一只摇荡的小白船上,我望着她,她脸上的线条十分柔和,皮肤光洁而细嫩,一头松软的头发蓬在后颈上方,像是飘浮在水池里的一簇浓艳浑圆的花朵,芬劳四散。身体的轮廓掩埋在水波一般的绸面被子里纤纤的一束,轻盈而温馨。
我第一次看到自己躺着的样子,我从来不知道躺着的时候,倦怠和柔软会使人如此美丽和动心。
我也由此想到熟睡的美丽,死亡的美丽。
在这一瞬间,我做出了一个决定:将来死去的时候,就死在浴缸里。再也没有比这儿更美好的地方了。
我凝视着浴室中的镜子里的我,像打量另外一个女人一样。身后的白瓷砖拼接起来的缝隙,如同一张大网张开在我身体的后边,一种清寂冷漠的背景笼罩了我的内心。
我调转过头,微微闭上了眼睛。
接着,我对自己干了—件事。
一件可以通过想象就完成的事。
我在做这一件美妙事情的时候,脑子里闪电般地掠过了我生命中所亲爱过的两个人:妩媚而致命的禾,还有灵秀而纯净的尹楠。
这—种奇妙的组合以及性别模式的混乱,是分前后与上下两部分完成的。
当我的手指在那圆润的胸乳上摩挲的时候,我的手指在意识中已经变成了禾的手指。是她那修长而细腻的手指抚在我的肌肤上,在那两只天鹅绒圆球上触摸……洁白的羽毛在飘舞旋转……玫瑰花瓣芬芳怡人……艳红的樱桃饱满地胀裂……秋天浓郁温馨的枫叶缠绕在嘴唇和脖颈上……我的呼吸快起来,血管里的血液被点燃了。
接着,那手如同一列火车,鸣笛声以及呼啸的震荡声渐渐来临,它沿着某种既定的轨道,向着芳草荫荫的那个“站台”缓缓驶来。当它行驶到叶片下覆盖的深渊边缘时,尹楠忽然挺立在那里,他充满着探索精神,准确而深入地刺进我的呼吸中……
审美的体验和欲望的达成,完美地结合了。
这天夜晚,我在浴缸中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过了几天足不出户的日子,我做了一次远足。这一次远足使我对P城和生命都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
这是一座缺乏封闭感的城市。我发规宽展幽长的街道并没有把分散在这个城市各个角落里的人群拉开隔离,使之拥有相当的空间和心理距离,满街的现代交通工具,把遥远的路途缩短得如电话线一样快,转瞬之间,一位渴望说话的不速之客就逼临你的门前;城市的上空,那些蜘蛛网络似的电话线,则把更为遥远的这个世界的喧嚣嘈杂,不由分说地强加给你的无辜的耳朵;人海里邮递员是绿色的风,把所有亦真亦假的远方都吹拂到你的跟前,你成为别人的故事一如别人成为你的故事;各种各样的信息像原子弹一样不断爆炸,随时侵扰着你;楼群鳞次栉比,接踵摩肩,—扇扇窗子就如同无数双眼睛对视或斜视,相互探询,墙壁薄如蝉翼……无论你在街上还是在家里,你的呼吸、你的默想、你的自语,都将成为众人皆知的呼喊……
这座城市,由于喧哗嘈杂而日益空洞,它不断地把自己的手臂伸向四面八方的近郊农村,把松软的泛着黝黑的麦田和菜圃,涂成坚硬的柏油马路,使之变成自己的街道。我们再难从这座城市的身旁看到乡间的农舍风光,闻到餐桌上的食物在它的出生地泥土里所散发的绿幽幽的嫩香。我们只能躲在自己住宅的阳台上,象征性地“发展农业”,以便能够亲身感受一下农家的气息。这座城市正在由于日益的膨胀而愚蠢麻木。
我沿着三环近而又扩延到四环街道长途漫走。我一边环视着P城这座庞大而拥挤的城市,一边宁静地回顾了这些年的生活。我发现自己如同一个年迈的妇人,已经失去了畅想未来的热情,除了观察,只剩下回忆占据着我的头脑。
这是一个多么糟糕的早衰的时节啊!
也许,我的确是病了,但那决不是医生所诊断的什么“幽闭症”或什么“思维障碍”。我的头脑从来都十分明晰,我知道自己,我所患的不过是“早衰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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