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不做任何解释,就开始在窑洞里寻找。一个人扑向了窑掌,玉兰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嘴就被堵住了,一双铁钳似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冯营长,人在这儿!”
石广胜大叫起来:“抢人了!土匪抢人了!”凄厉的声音像某种有形的东西一样在窑洞里回旋着,碰撞着,与此同时,这个羸弱的男人就像豹子一样,扑向那几个土匪,要去解救玉兰。
“冯营长”把石广胜轻轻地拢到怀里,用一只粗大的手堵住他的嘴巴,低声喝道:“不要闹!”说话间,就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得离地面二尺,“呼”的一下放到了炕上。石广胜觉得脑袋“嗡”的响了一下,眼前闪现出许多五颜六色的光影,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世界一片漆黑,静得犹如一座坟。
石玉兰拼命挣扎,哭叫着向父亲扑过去,但是,另外两个人手脚麻利地用毛巾把她的嘴堵住,架着她的胳膊出了屋子。玉兰无法挣脱,也无法发出求救的呐喊,他们挟持着她,安静地走出了村子。
邻居家的一只黄狗感觉到了异常,警觉地跑到窑畔上,亲眼看到一群人挟持着玉兰从院门走了出来,觉得不对,就大声叫起来,声巨如豹,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整个村子如同死寂了一般——这一带常有土匪出没,人们是不管闲事的。
挟持玉兰的一伙人从一条窄窄的水道走到了大路上,有一个人牵了四匹马等在那里。这些人见了面并不说话,都上了各自的马。挟持玉兰的“冯营长”一蹁身坐到马鞍上,把玉兰也提了上去,放到身前。
“冯营长”的一只手臂牢牢地控制住玉兰,另一只手牵着缰绳,四匹马排成黑黢黢的一溜,沿着石家坪村西的大道,向北方狂奔而去。
野外好像比在村子里明亮了许多。一牙弯月宁静地高悬在深灰色的夜空中,它的身边漂浮着一些断断续续的流云,幻化出一道道类似于河川一样的东西,河川不断变化,好像真的有水流在冲刷。大地显得那样寂寥,所有的沟峁、树木都被笼罩在朦胧之中;一股特别温暖的软风,飘忽不定地在地面上回荡,即使骑在马上,玉兰也感觉到一种轻柔的飘拂。
看来这几个人对石玉兰并无恶意,那个叫“冯营长”的人也不像最初那样凶恶了。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奔波,石玉兰看到,月亮已经西沉了,雾很大,四周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感觉到树木和田野都在飞快地向后移动着,旋转着,耳畔响着呼呼的风声。前面是一个浑圆的山峁,那里有一棵高大粗壮的杜梨树。玉兰依稀辨认出,这是马家梁子村北面五里地一个叫三棵树的地方,从这里往北五里,就是谷庄驿了。玉兰被放下马来,路边有一辆带车篷的马车,一匹枣红马正在悠闲地吃着草料。马车旁边站着几个手持大刀的人,这些人显然是专门等候在这里的。
“冯营长”为玉兰除去嘴里的毛巾。
“你要是再闹,我还得把你的嘴堵上;要是再不闹了哩,你就像
新娘子一样自在……咱们走。”
玉兰被安顿在车上,车被枣红马拉着,缓缓地驶向通往谷庄驿镇的大路。玉兰从车篷的小窗户往外看,车子前后已经有十几个人,一律骑马,腰间挎着寒光闪闪的大刀。这些人自始至终不说一句话,就像是一群哑巴。
车并没有在谷庄驿停留,而是从镇中央的大道穿行过去,拐到了往西北方向的道路。路很狭窄,也很颠簸,不时有灌木梢子抽打在车篷上,发出很大的响声。玉兰昏昏欲睡,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记得停下来吃过干粮,也记得曾经在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子歇息过一会儿,然后又是没完没了的行走,仿佛道路没有个尽头似的。
就这样,这一伙人晓行夜宿,整整走了一天两夜。
第二天黎明时分,石玉兰被带到一个很大的村寨。从街道上走过,石玉兰看到,月亮已经西沉了,东方正隐隐地现出一种灰白的颜色。雾很大,四周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感觉到移动着的树木和房屋。
在一座黑黢黢的深宅大院门前,玉兰被小心翼翼地扶下马来,一个男人把她的双手象征性地绑缚在了身后,好像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看来他们既不相信玉兰会逃跑也不害怕她逃跑。
大门打开,一个年纪不轻的女人走出来,看到眼前的情形,万分惊讶,问道:“这是咋了?!”
冯营长说:“金花,先把人带进去。”
冯营长带领石玉兰走上高高的台阶,走进院门。年纪不轻的女人心神不安地跟在后面。他们走过好几进院落,最后才在幽暗的后院停下来。这个院落的五间高大正房都黑着灯,只有左侧一间厢房闪出微弱的光亮。玉兰就被送到那个房间,但是嘴仍然被堵着,两只手仍然被绑着。她浑身酸痛,疲惫地坐在一只靠背木椅上,两只眼睛暂时什么也看不清。
玉兰听到冯营长在院子里和金花说话。
“掌柜的知道不知道?”
“我以前跟他提过……但是他不知道这件事情。”
“我看你要惹祸了。”金花说,“就是掌柜的想要,你以为他就会同意这样去抢人家?冯坤,我看你真的是要惹祸了。”
“咋呢?”
“你这个人咋是个这?你咋就不想一想,就是掌柜的不责怪你,这事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不是得气死?老爷子要是怪罪下来,你说掌柜的他咋办?事儿还不是得你担着?到那个时候,你成了什么人了?哦,人家一个黄花闺女,就这样给抢来了?事情要是真的瞎了,我看你送都不好给人家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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