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即使他学成了,挣了大钱,去报答谁?
他永远不会忘记前天下午看到父亲佝偻着身子在路边的垃圾筒里拣拾饮料瓶子的情景。当时他就像僵死了一样,伫立在离父亲二百米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他。他是眼看着整个世界在面前轰然倒塌的,他不能在那个倒塌了的世界设想自己的命运——这个孩子已经能够像大人那样理性地思考未来了。
这个懂事的孩子终于在一个周未的晚上,像父亲和母亲宣布说:他想回马家崾岘。
吴克勤怔怔地看着儿子,突然,他把儿子搂抱在怀里,父子俩一起嚎啕大哭,秀梅用手掰都掰不开他们。
“不,虎生,”吴克勤难看地咧着嘴,一边哭一边对儿子说,“虎生,咱再想想办法……咱先不走,再想想办法……”
没有办法可想。这个家庭终于接受了上天做出的安排。
姐姐一家人热情地挽留他们,正是在这种挽留中,敏感的吴克勤发现他做了一件实际上让大家都感到满意的决定。在严酷的生存层面上,即使是亲情,也需要一定的条件,目前你没有这个条件。看着姐姐忧郁的眼睛,吴克勤的想法是:就当是报答了一次姐姐在他插队期间为赡养父母曾经付出的辛劳吧!
一九八八年春天,北京插队知青吴克勤就像二十年前那样,到派出所重新迁出了他和虎生、秀梅的户口,离开了北京。
从此以后,我们这些中学同学就完全和他失去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