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闺女也懂事。没有见过这么懂事的闺女。”
“这一家人,过得那个亲!才是一家子人呢!”
……
有几个人走进了村委会。
村长说:“出去出去!”
那几个人站着不动,冷冷地望着城里人。
城里人,看到外面黑压压站了这么多人,很受震动。他们对村长说:“我们不是来抢孩子的。”
村长说:“知道知道。”
其中一个挤进门里的汉子终于大声说:“你们不能带走孩子!”
外面的人一起大声喊着:“你们不能带走孩子!”
村长走到门口:“叫唤什么叫唤什么?人家不是来商量的吗?你看,人家都没有直接去青铜家,让我先去说说看。”
还是那个汉子,冲着城里人说:“你们趁早回去吧。”
村长说:“怎么说话呢?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村长走进里屋,咂着嘴:“你们都看见了,带走孩子,难,难哪!”
城里人看着这番局面,还能说什么?对陪同他们来的上头的人说:“要么,我们就走吧。回到城里,我们向领导汇报了再说吧。”
上头的人看了一眼外面的人群,说:“今天也就只能这样了。”掉头对村长小声说了一句:“这事没有完,我可告诉你!”
村长点了点头。
上头的人说:“请大伙儿散了吧。”
村长走出来:“散了散了!人家要走了,人家不接葵花了!”
村长带着一行人走出屋时,大麦地的人很客气地让出了一条路。
过了年,天刚转暖,风声又紧张了起来。
村长被叫到了上面。
上面说:“这事,再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上面让村长回去做工作,三天三夜说不下来,就十天半个月,反正人家等着。这事,是一层一级压下来的,是不可以不办的。
市长把这事当成了大事,当成了他的城市还有没有良知、还有没有责任感的大事。他要全市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一个被遗忘在穷乡僻壤的女孩,终于又回到了她的城市。但市长反复叮嘱,要好好做工作,要对孩子现在的父母说清楚,孩子还是他们的孩子,只是为孩子的前途着想,才让她回城的。这样做,也是对她的亲生父亲的一个交代。他相信孩子现在的父母会通情达理的。他还亲自给村长写了一封信,代表整个城市,向大麦地人、向孩子现在的父母致敬。
村长又来到了青铜家,当面向青铜的爸爸、妈妈念了那封信。
爸爸不说话,妈妈就一个劲地哭。
村长问:“你们说这怎么办?”
村长说:“人家有道理。确实是为了葵花好。你们想,这孩子如果留在我们大麦地会怎么样?她去了城里又会怎么样?两种命呢!谁还不知道,这闺女走了,你们心里会有多难受吗?知道,都知道,人家也知道。这些年,又是灾来又是难,这闺女幸亏在你们家。要不然……哎!大麦地,哪一个也没有瞎了眼,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一家子,把心扒了出来,给了这个死丫头!她奶奶在世的时候……”村长开始抹眼泪,“拿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能天天把她顶在头顶上……”
村长就坐在凳子上,没完没了地说着。
爸爸始终不说话。
妈妈始终就是落泪。
青铜和葵花一直没有出现。
村长问:“两个孩子呢?”
妈妈说:“也不知去哪儿了。”
村长说:“躲起来也好。”
青铜和葵花真的躲起来了,是葵花执意要躲起来的。
他们这回没有躲到芦苇荡。妈妈说:“芦苇荡里有毒蛇,不能久呆。”
他们藏到了一只带篷子的大船上,然后就让这只大船漂流在大河上。
知道他们藏在这只大船上的,就只有一个人:嘎鱼。
嘎鱼是撑着放鸭的小船,路过大船时发现青铜和葵花的。嘎鱼说:“你们放心,我不会说的。”
青铜和葵花都相信。
嘎鱼问:“要不要告诉一下你们爸爸妈妈?”
青铜点点头。
葵花说:“告诉他们我们藏起来了,但不要告诉他们我们藏在什么地方。”
“知道了。”嘎鱼撑着他的小船,赶着他的鸭群走了。
嘎鱼悄悄地告诉了青铜的妈妈,见青铜的妈妈一副担忧的样子,他说:“你们放心,有我呢!”
大麦地人,从老到小,一个个都变得很义气。
这之后,嘎鱼就在离大船不远不近的地方放着他的鸭。他告诉青铜和葵花:“你妈叫你们藏着别出来。”这不是青铜的妈妈的意思,而是他嘎鱼自己的意思。
到了吃饭的时间,嘎鱼就会将青铜的妈妈烧好的饭菜,用一个篮子拎着,悄悄地放到他放鸭的船上,再悄悄地送到大船上。
城里人又来了,这回是坐县上那只白轮船来的,有五六个人。一层一级的,陪着他们来的,又是五六个人。这回来的人当中,有两个人,大麦地人都认识,就是那年将葵花带到老槐树下的阿姨。她们老了许多,也胖了许多。见了村长,她们俩,紧紧抓住村长的手,想说什么的,但声音却一下哽咽住了,泪水也将眼睛模糊了。
村长将她们带到大河那边的干校看了看,两个人站在萋萋荒草间,不知为什么,哭了起来。
终于又谈起葵花回城的事。
村长说:“正说着呢。孩子她爸爸妈妈,好像有点儿被我说动了。再慢慢说。你们一起来帮我说。就是感情太深了!”
两个阿姨想见见葵花。
村长说:“听说你们要带她走,小丫头跟他哥哥一道,躲起来了。”他一笑,“两个小鬼,能往哪儿躲呀?”
两个阿姨说:“要不要找一找?”
村长说:“找过,没找到。”村长又说:“没关系,就让他们先躲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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