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犬(4/4)

不得那天夜里我听见河上有狗叫。”张汉说。

秦启昌杀回文化站。这回他可变恼了:“老余,人家都说你有狗!”

“在哪儿?你找呀!”余佩璋也急了。

“你转移了!”

“放屁!”

“你趁早把那狗交出来!”秦启昌一甩手走了。

打狗的去文化站三回,依然没有结果。

秦启昌对我们说:“余佩璋一天不交出狗来,你们就一天不要放弃围住他的文化站!”

文化站被包围起来,空中的棍子像树林似的。

镇上那个叫八蛋的小子摘下那块牌子,使劲一扔,扔到了河里,那牌子就随了流水漂走了。他又骑到了墙头上。

余佩璋仰起脖子:“八蛋,请你下来!”

八蛋不下:“你把狗交出来!”他脱了臭烘烘的胶鞋,把一双臭烘烘的脚在墙这边挂了一只,在墙那边挂了一只。

有人喊:“臭!”

人群就往开闪,许多人就被挤进余佩璋家的菜园里,把鲜嫩的菜踩烂了一大片。

余佩璋冲出门来,望着那不走的人群和被破坏了的菜园,脸更苍白,嘴唇也更乌。

我在人群里悄悄蹲了下去。

人群就这样围着文化站,把房前房后糟踏得不成样子,像是出了人命,一伙人来报仇,欲要踏平这户人家似的。余佩璋的神经稳不住了,站在门口,对人群说:“求求你们了,撤了吧。”

人群当然是不会撤的。

余佩璋把院门打开,找杜长明去了。

杜长明板着面孔根本不听他解释,说:“余佩璋,你不立即把你的狗交出来,我撤了你的文化站长!”

余佩璋回到文化站,佝偻着身子,剧烈地咳嗽着穿过人群。走进院子里,见院子里也被弄得不成样子,突然朝人群叫起来:“你们进来打吧,打我,就打我好了!”他的喉结一上一下地滑动,忽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立即有人去医院抬来担架。

余佩璋倒下了,被人弄到担架上。

我挤到担架边。

余佩璋脸色*惨白,见了我说:“林冰,你不好好念书,不好好拉胡琴,也跟着瞎闹……”

他被抬走了。

我独自一人往学校走,下午四点钟的阳光,正疲惫地照着油麻地中学的红瓦房和黑瓦房。校园显得有点荒凉。通往镇子的大路两旁,长满杂草。许多树枝被扳断做打狗棍去了,树木显得很稀疏。一些树枝被扳断拧了很多次之后又被人放弃了,像被拧断了的胳膊耷拉在树上,上面的叶子都已枯黄。四周的麦地里野草与麦子抢着生长着。

大道上空无一人。我在一棵大树下躺下,目光呆呆地看着天空……

一九六八年六月十九日,我听到了一个消息:城里中学的一个平素很文静的女学生,却用皮带扣将她老师的头打破了。

一九九四年八月于日本东京井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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