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3/4)

咯吱咯吱”地搓擦着。

此时的三柳像一个温馨幸福的婴儿,乖乖的。

那双温热柔软的手在他的肋骨上滑动着,在他的颈项上摩挲着。

三柳觉得世界一片沉寂,只有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响。那声音很脆,又很柔嫩,很耐听。春日的阳光透过薄薄的半透明的眼帘,天空是金红色*的。有一阵,他竟忘记了蔓在给他洗擦,觉得自己飘散到甜丝丝的空气里去了。

三柳朦朦胧胧地记得,还是四岁时,母亲把他抱到水塘里,给他这样擦洗过。母亲掉到潭里淹死后,他便再没有体味到这种温暖的擦洗了。

三柳的黑黄的肌肤上出现了一道道红色*,接着就是一片一片,最后,整个上身都红了。那颜色*是婴儿刚脱离母体的颜色*。太阳光透过洗净的汗毛孔,把热直接晒进他身体,使他感到身体在舒展在注进力量。

蔓停止了洗擦,撩了一撩落在额上的头发,轻微地叹息了一声。

三柳紧合的睫毛间,沁出两粒泪珠来。

蔓给他换上干净的褂子,转身去唤在河边游动的鸭们:“嘎嘎嘎……”

那群白鸭便拍着翅膀上岸来,摇摇摆摆地跟着蔓和三柳往院子里走。

十斤子赶紧蹲了下去……

傍晚,三柳提着卡来到田野,十斤子早坐在田埂儿上了。

十斤子眯起一只眼,只用一只眼斜看着三柳,嘴角的笑意味深长。

三柳的目光里仍含着胆怯和讨好。

使三柳感到奇怪的是,十斤子手里只有一只空绳兜,卡一根也不见。

太阳落下了。

三柳看了一眼十斤子。

十斤子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三柳等不得了,便卷起裤管下了田。

“喂,喂,那田里已插*了我的卡了。”十斤子叫道。

三柳疑惑地望着并无芦苇秆露出来的水面。

十斤子懒洋洋地走过来,走进田里,卷起胳膊,往水田一伸,拔出一根卡来,在三柳眼前摇着:“看清楚了吗?我插*了闷水卡。”

三柳只好走上田埂,走进另一块田里。

“那块田里,我也插*了闷水卡!”

三柳仍疑惑地望着并无芦苇秆露出的水面。

“不信?”十斤子跳进田里,顺手从水中又拔出一根卡来,“瞧瞧,这是什么?卡!”他上了田埂儿,撩水将腿上的泥洗濯干净,对三柳道:“新添了一百根卡,这些田里,我都插*了卡了。”

三柳望着十斤子,那眼睛在问:我怎么办?

十斤子随手一指:“那儿有那么多水渠、小沟和池塘呢。”当他从三柳身边走过时,故意停住,用鼻子在三柳身上好好嗅了一通,“胰子味好香!”随即朝三柳眨眨眼,转身回家去了。

三柳愣了一阵,见天色*已晚,只好一边生闷气,一边将卡东一根西一根地插*在地头的水渠里、河边的池塘里。那些地方,泥鳅是很少的。

其实,十斤子是胡说,还有好几块田他并未插*卡。

第二天,三柳抢在十斤子前面插*了卡,但还是留下边上两块田未插*,三柳不敢太激怒了十斤子。三柳插*的都是明卡。在十斤子眼里,那一根根竖着的芦苇秆,有点儿神气活现。

“你插*的?”

“我插*的。”

“那两块田是给我的?”

“给你的。”

三柳的回答是坚贞不屈的,但声音却如被风吹动着的一缕细丝,微微发颤。

十斤子再也不说什么,提着卡到三柳给他留下的那两块田去了。

三柳立起,看了看自己占领了的水面,带着战战兢兢的胜利,离开了田野。

身后传来十斤子的叫唱声:

新娘子,白鼻子,

尿尿尿到屋脊子……

夜去晨来,当三柳提着水捅穿过凉丝丝的空气来到田埂时,眼前的情景却是:凡被他插*了卡的田里,水都被放干了,那二百根芦苇秆瘦长瘦长,直挺挺地立在污泥上。

三柳蹲下去,泪水便顺着鼻梁滚动下来。

晨风吹过,芦苇秆发出“呜呜”的声响,有几根摇晃了几下,倒伏在污泥里。

那边,十斤子在收卡,但无张狂和幸灾乐祸的情态,反而收敛住自己,不声不响。

三柳站起,突然将水桶狠劲掼向空中,那水桶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跌在田埂上,“哗啦”一声散瓣了。

三柳抹一把眼泪,猛一吸鼻涕,朝十斤子走过去,像头受伤的小牛。

十斤子第一回怕起三柳来,往田中央走。

三柳下了田,紧逼过去。离十斤子还剩七八步时,竟然“哗啦哗啦”扑过去。

十斤子放下水桶,将身子正过来迎对三柳。

三柳一把勒住十斤子的衣领,样子很凶恶。

“松手!”

三柳不松。

“你松手!”

三柳反而用双手勒住。

“你真不松?”

三柳勒得更用劲。

“我再说一遍,你松手!”

三柳就是不松。

十斤子脸憋红了,伸出双手揪住三柳的头发。

两人先是纠缠,后是用力,三柳被掼倒在泥水里,但双手仍死死揪住十斤子的衣领。

十斤子往后挣扎,企图挣脱。

三柳依然死死抓住,被十斤子在泥水里拖出几米远。

十斤子低头喘息着。

三柳双手吊住十斤子在泥水里半躺着。

两对瞪圆的眼睛对峙着。

又是一番挣扎和厮打,十斤子终于将三柳甩开。

三柳浑身泥水,摇摇晃晃站起来,坚忍不拔地朝十斤子走过去。

十斤子往后退却。十斤子的水桶在水面上飘着。

三柳走过去,抓起水桶,抛向空中。

水桶落下,倾倒在水里,泥鳅全都溜走了。

十斤子猛扑过来,将三柳摁在泥水里。

三柳便抓稀泥往十斤子脸上甩,直甩得十斤子两眼看不见。

打到最后,两人浑身上下都糊满稀泥,只剩下两对眼睛不屈不挠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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