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栅栏(6/6)

下她,坚决地回到了他的母亲身边去了。

她还是认真地给我们讲课,微笑着,把日子一寸一寸地打发走。我十二岁那年,当栀子花开了的时候,我和我的同学由于她精心的教育,全部考上了初中。当我们簇拥着她,把喜讯告诉她时,她转身哭了。

发榜后的第三天,我从外面玩儿回来,母亲对我说:“她要走了。”

“上哪儿?”

“海边。”

“什么时候走?”

“就在这两天。”

我走了出去。

晚上,我收拾着一个行李。母亲问:“干什么?”

“二舅下芦荡割芦苇,我帮他看船去。”

“你不是已对二舅说不去了吗?”

“我去。”

“你这孩子,也没有个准主意。”

第二天一早,我夹着小小的行李卷,望着白栅栏那边的屋子发一阵愣,跑到了二舅家。

当天,我们就开船,向二百里外的芦荡去了。

日夜兼程,两日后,我们的船已抵达芦荡。

密密匝匝的芦苇,像满地长出的一根根金条,一望无际。这里的水绿得发蓝,天空格外高阔。水泊里,我不时看到一种又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鸟。有的叫得非常好听。二舅去看芦苇,还发现一窝小鸟,给我带了回来。那鸟是绿色*的,十分可爱。

我很喜欢这个地方,愉快地给二舅看船,帮他捆芦苇。

我在芦荡很有兴致地生活了三天。到了第四天早上,我却向二舅提出:“我要回家了。”

“这怎么行?我的芦苇才割了三分之一呀。”

“不,我要回家。”

“你这不是胡来吗?!”

“我就是要回家!”

“不行!”二舅生气地丢下我,独自一人去割芦苇了。

到了下午,我把船在树上系紧,从二舅口袋里偷了几块钱,终于逃掉了。我跑了三十里路,天黑时来到长途汽车站。在光椅上躺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上了汽车。下了汽车,又跑了三十里地,太阳还剩一竹竿高的时候,我满身尘埃地站在了家门口。

母亲惊讶地说:“你怎么回来了?”

我却用眼睛慌慌张张看着白栅栏那边的屋子。

“她走了。”

“……”

“她等了你五天时间,前天才走的。”

“……”

“我给她掐了几十枝栀子花骨朵,找了只瓶子,装上清水,把它养着……她舍不得离开这儿……”母亲絮絮叨叨地说。

我坐在门槛上,觉得前面那间过去看着总是感到暖烘烘的房子,有点儿荒凉。我有点儿不想看它,就侧过身去。太阳在西边褐色*的树林里漂游着。它像丢了魂儿,在枝丫间慌慌张张地寻觅着。大概觉得没有指望了,就慢慢地沉了下去。

第二年,栀子树没有开花。它旱死了。

她一走,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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