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目光里才有。
独眼老人望着眼前的大山说:“你是走不出去的。”
根鸟端着饭盆,给独眼老人的是一副固执的形象。
独眼老人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就在这天夜里,根鸟趁屋里的人都睡熟时,悄悄地穿上衣服,又悄悄地将早已准备好的破麻袋片厚厚地缠绕在脚镣上,然后悄悄地走出了木屋。
这是一个浓黑的夜晚。整个世界是个黑团团。
根鸟只能在心中去感觉方向。他既不能走快,又不能走慢。快了会发出声响,而慢了他又不可能在一定的时间内翻过山去。脚镣在石头上拖过去时,还真无多大的响声。根鸟要注意的是防止脚镣在地上拖过时将石块拖动,从而撞击了另一块石头而发出声响。
一只乌鸦突然叫了一声,恐怖顿时注满了偌大的空间。
根鸟出了一身冷汗,两腿一软,蹲下了。
这时,山顶上传来了马的嘶鸣声。
根鸟仿佛听到了一种召唤,站起来朝那条小道走去。
根鸟踏上这条小道,已经是后半夜了。他忍受着脚踝处的锐利疼痛,拖着沉重的脚镣,往山顶攀登着。道路十分难走。他要在付出很大的力气之后,才能走很短的一段路。树枝以及冒出的石块,经常勾住脚镣,已几次使根鸟突然地摔倒。他的脸已经在跌倒时被石片划破,血黏乎乎的,直流到嘴角。他渴了,便用舌头将血从嘴角舔进嘴里。爬到后来,他必须在心中不住地想着那个大峡谷,才能勉强地走动。
浓墨一样的夜似乎在慢慢地淡化。
凉风吹着根鸟汗淋淋的胸脯,使他感到了寒冷。他仰脸看看天空,只见原是什么也看不见的天空,在由黑变灰,并有了几颗细小的星星。离天亮大概不远了,而他估摸着自己最多才爬到半山腰。他忽然泄气了。因为,在天亮之前,他不能翻过山去,长脚一得到他逃跑的消息,便会立即派人来四处搜寻,他便会很快被发现、被重新抓回去。
根鸟抱着一棵树,身体如一大团甩在树干上的泥巴,顺着树干,软乎乎地滑落了下去。
马再一次嘶鸣,但未能使根鸟再一次站起身来继续往山顶上爬。嘶鸣声终于在天色发白时,渐渐消失在缥缈的晨曦里。
远处的山峦已依稀露出轮廓。
根鸟的头发被露水打湿,湿漉漉的,耷拉在冰凉的额头上。
太阳未能按时露面,因为峡谷里升起白雾,将它暂时遮闭了。雾在林子间流动,像潮湿的烟。
根鸟已听到了山下杂乱的脚步声。他知道,长脚已知道他逃跑了,派人搜寻来了。他没有一点害怕,也不想躲藏起来,而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树下,闭着双眼,将头与背倚在树干上。
树叶哗啦啦地响着,被蹬翻了的石头骨碌骨碌地滚着。过了一会儿,根鸟就听到了人的喘息声。他睁开眼睛时,看到了数不清的模糊的人影,织成网似的正往山上搜寻而来。几丛灌木正巧挡着根鸟。根鸟都看到搜寻者的腿的晃动了,但搜寻者却一时不能将他发现。
有一个人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撒尿。那尿是尿在地上的落叶上的,被落叶所围,一时不能流走,在那里临时集成一个小小的水洼。越尿到后来,地上的水声也就越大。
根鸟并不能看见如此情形,但他的眼前却浮现出一团令人恶心的泡沫。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除了疤子等少数几个人之外,到山上来搜寻的人,都是像根鸟一样被诱进峡谷的。根鸟实在不能明白这些家伙:你们自己不打算逃跑,为什么还要阻拦别人呢?你们为什么不想方设法逃出这地狱般的峡谷呢?眼下是多好的机会!你们脚上没有脚镣,跑起来轻得如风,翻过山去,你们就自由了!
雾像水一样慢慢地退去,于是,根鸟像一块沉没的石头渐渐露了出来。
根鸟终于被发现了。他被人拖下山去。
根鸟双臂反剪,被吊在乱石滩上的一棵已经枯死的老树上。他既不咒骂,也不哭泣求饶,任由疤子们用树枝抽打着。
疤子们抽累了,就扔下根鸟,坐到不远处的敞棚下抽烟。
根鸟被吊在阳光里的树下。因为双手反剪,从远处看,就像一只黑色的飞鸟。
根鸟的胳膊由疼痛变成了麻木。一夜未睡,加上疤子们对他的折腾,他困了,居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根鸟醒来时,长脚正站在他的面前。他憋足了劲,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力吐在长脚的脸上。
长脚恼怒了,命令人将根鸟放在地上。长脚一把揪住根鸟蓬乱的头发,扳起了他的脑袋说:“你看呀,这就是你要找的大峡谷——长满百合花的大峡谷!”
根鸟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但他却分明看见了那个长满百合花的大峡谷。那种高贵的花,把大峡谷装点得一片灿烂。
长脚更加用力地揪住了根鸟的头发,让他朝炼炉看去:“你再看呀,那是什么?是你梦中小妞!叫什么来着?噢,叫紫烟!多好听的一个名字!呸!不叫紫烟,叫黄烟!看见了吗?看见了吗?那边,就是那边,一股黄烟正在升起来,升起来……”
根鸟双眼依然紧闭,但他却分明看见了紫烟:她楚楚动人,可怜地站在银杏树下,正翘首凝视着峡谷上方的一线纯净的蓝天。
长脚一松手,根鸟跌落在乱石上。
几天以后,根鸟才能下床行走。
这天,根鸟被叫到了用来吃饭的大木屋里。那时离吃中午饭还有一段时间。他被告知:“抢在众人前头,早点吃一顿好一些的东西,下午恢复背矿石。”疤子第一次变得亲切起来,对根鸟说:“你坐下来,自然会有人给你送来的。”
根鸟在凳子上坐下了,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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