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名下意识看了眼刘秀娟,却见刘秀娟表情严肃起来。“这会儿你还敢跟人家订亲?”“咋、咋了?”“就你这病。这会儿订亲,把人娶回来;你还想活命么?”刘秀娟鄙夷地看着坟包瘦弱的小身板,“昨晚接连灌了两碗符水,才活过来。
这会儿能走路了,就不是你了?”“我想着机会难得嘛。”“那也得有命娶才成。给你的药呢?”“带着呢,带着呢。”坟包忙掏出一堆小纸包。“临来前,还磕了一包。”刘秀娟微微点头,“天玄地黄,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不可逆天而为。
你的病没好,开口要钱是犯了大忌讳呀。”坟包被吓住了,有些畏惧地站起来,朝刘秀娟连连作揖,请仙姑指点一条明路。“是这,你家里先歇着;等病好了再来。不然惹怒诸位上仙,谁都救不了你。”刘秀娟一脸道骨仙风,示意坟包可以退下了。
坟包忙撂了碗,检讨自己今儿太不懂事,差点坏了自家运道;等家里杀了猪,一定凑足半扇猪肉送来,谢呈仙姑的指点。送走坟包,第五名非常感慨:“退耕还林的补贴款,一年不少钱呢。可他宁愿去卖血,也不愿意把林子看护好…
…真不明白这账他咋就算不过来。”“坑国家不算坑。”刘秀娟一口道出乡亲们的心底话。今儿去村上闹腾的,都这种淳朴的想法。“可到最后,吃亏的都是自己呀。”第五名不解。“他们要明白这道理,就都出去读大学,当城里人了。
”瞅瞅小叔子,刘秀娟很欣慰:小叔子就是聪明伶俐……自己供出来的大学生呢!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叮嘱第五名:“你后晌就走吧。”“走去哪儿?”正朝嘴里塞粉蒸肉呢,听了嫂子这话,第五名都忘了嚼。“回省城。”刘秀娟收拾桌上的剩饭剩菜,叹了口气。
“昨晚刚到家,今儿就来俩要钱的了,后头指不定来多少人呢。不给,乡里乡亲的,总有却不过情面的;给了,咱家吃亏。”“你说的对。”第五名赞同着刘秀娟的判断。但摸摸兜里仅剩的五千块,又犹豫起来:没有工作,这点钱在省城里可过不了几天。
便跟刘秀娟商量:“可刚回来就走,家里又只剩你一个人了。要不我再多待几天吧。”“我习惯了。”刘秀娟朝第五名笑笑,“咋?昨儿走了半天山路,还没缓过来?要不我送你去镇街。多留一天,就多担待一天的人情呢。虽然你挣得多,但也禁不住这么花。
”回省城花得更多,尤其现在自己还是坐吃山空……不过回去也有回去的好处。人走了,家里盖新房的事儿没人张罗,就能拖延下去了。一万五千块,也够嫂子花一阵。新房等自己赚到钱,再起也不迟。想到这上,第五名心终于宽了些,同意了刘秀娟的劝说:“那成。
不过我要是走了,盖新房的事儿你一个人张罗不过来,不如等我下次回来咱再弄。”“咋张罗不过来,我又不是城里那些娇怯怯的女子娃。”刘秀娟笑眯眯地击碎了第五名的美梦,盘算着,“该盖还盖。反正钱不够了就跟你要,你给咱打到镇街合作社开的存折里就成。
”不愧是仙姑,打得一手好算盘!听完嫂子这计划,第五名心都碎了。没了留下的理由,只好把昨儿刚放好的行李又原样装起来。五千块,能在省城待多久呢?要是寻不下工作,又咋办?胡思乱想着,磨磨蹭蹭的,想要拖延些时间,刘秀娟却嫌他手慢脚慢,过来帮忙,三下五除二就把行李打包停当。
“这俩是啥。”刘秀娟收拾完了才发现,遗漏了炕上那俩小家用电器。“烤箱和豆浆机”第五名给刘秀娟指点,“这东西能磨出多少豆浆?怕不如磨子好使呢。”好奇地摆弄着两件小家电,刘秀娟衡量了下它们的体积,表达了对高科技的彻底不信任。
第五名笑起来:“城里房子贵,普通人家可没地方搁磨盘。”“城里人也可怜着。”刘秀娟瞬间产生了优越感,让第五名赶紧把俩家用电器带回去。第五名推了半天,说这俩就留下给刘秀娟了。不使没关系,搁屋里摆着。万一哪天用上了呢。
也对。谁说烤箱和豆浆机就只能家用,给乡亲们显摆也是一样的。刘秀娟立刻想通了,催促第五名赶紧上路。两道山梁呢,再不走,天下黑时怕是赶不到镇街上。“那我走了。”第五名拎着行李出了西厦,忍不住又看了眼那片坍塌的院墙。
“要不,我先给咱把院墙堵上。”说罢放下行李,要去拎铁锨。刘秀娟忙拦住,把行李塞回他手里。“这点小事,哪就用得着你了。等盖房子时一道修吧。”手下替他平了平衣角,叮嘱:“在城里好好过日子,不用惦记家里。咱爸和你哥那儿…
…有我呢。”殷切的叮嘱,让第五名心里突然难受起来。想到当初在毛倩倩家畅想过的日子。忍不住说:“要不,你跟我去城里吧。”见刘秀娟露出错愕的表情,忙又补充,“不是现在,过……过一阵子。等我城里买了房子。”虽然不知具体是啥时候,但眼下许了这诺言,人突然就舒服了,好像少了什么亏欠一样。
“山里日子过惯了,哪享得来城里人的福呢。你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刘秀娟满意地又替小叔子正正衣领,告诫他:“这话可不敢让你女朋友听见。”嫂子很有先见之明,可惜为时晚矣。第五名依依不舍地背好行李,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院门。
刘秀娟也伫立在院子里,不住地朝他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耽误时间。刚拉开门,第五名被个批头散发的婆娘撞了个满怀。原来是坟包他妈。不等第五名客气,坟包他妈将他一把推开,奔刘秀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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