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张天师对他身边的一个徒弟说:“洋人大肚子喝水,早就听说过了,没有什么本事!”
国王的肚子像个无底洞一样,灌下大半缸水,突然口中如喷泉,射出一条长长的水线。他慢慢转过身体,长长的水花也随着转弯。最后他朝着舞台另一端,对着那个熊熊燃烧的火箱喷水,火焰“滋啦”冒了几下熄灭了。
掌声满台,这些观众冲着海报上稀奇古怪的洋名字来,果然洋相大得很。
慢节奏的爵士乐之中,王子从后台端出一杯子,杯子是满的,国王接过杯子,嗅了嗅,皱着眉头,转过头来问王子,用贼特兮兮的上海话说,“侬是存心要阿拉格命,这是嘎士林!”他提高声音,“汽油!我的王子,你一定要我喝?”
王子耸肩摊手,转身对着台下观众,好像在问大家。
台下观众幸灾乐祸地齐声应道:“喝!喝!”
国王脱掉大氅,摆开架势,说:“我是国王,喝下去要现出圣王原身,变成一个狮子。有胆就勿要跑!”
观众鼓噪起来,有的站起来看国王喝还是不喝。有的仍在大声“喝呀喝!勿要怕!”更多的人摇头不相信那是汽油,连连冷笑。
国王看看杯子,又看看观众,说:“我晓得你们不相信杯子里的汽油是真的,对不对?等一会你们自会明白啦!”说完,举起杯子,猛地仰面通通喝了下去。
王子退后几步,侧到一边去,突然把台上的灯光打暗。
国王张开嘴,手拍地打了一下嘴巴,喷出肚子里的东西,旺火腾地一下飞出来。
“真格贼娘的是嘎士林!”看客大喊起来。
张天师这下脸都变白了:所罗门的嘴里吐出一条火龙,朝刚才浇灭的沙箱喷过去,那里又燃起了熊熊之火。
看客欢声如雷,这个节目确实精彩。张天师承认自己低估了这个洋对手。
所罗门下场后,加里王子表演牌戏。
张天师一声不吭,站起来掉头走开,徒弟大岗和小山紧跟他出了场子。
师父对台上两个家伙不高兴,兰胡儿心里乐恣恣的。她本就不把这一老一少放在眼里。喷水吐火,弄得星星满天碎花遍山。这种把戏摆地摊时见过也做过,更厉害更危险:吞刀吞火,飞刀时还蒙眼睛,专吓死短命鬼。这两个人只不过是耗子嫁女,圆个模样,大手大脚要掀顶,台相欠噱头,发条欠绷紧。
瞧那个神气活现的“加里王子”,什么出息!头发上了油往后梳得贼亮贼光,穿得狐模狗样:黑西服配白衬衣黑领结,这套行头肯定是从当铺租来的,裤筒长一号,用线缝上的。臭小子漏洞滴转溜,还敢来密斯本人场上抢生意,我俩今天冤家路撞到了头!相见必会拔刀看谁厉害。
加里手里拿着一副扑克,邀请观众上去,“哪位先生太太,请来抽牌?”
原来这家伙不是哑巴一个,兰胡儿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浓浓一股奶腥腔。前排观众正在你推我让,犹豫着。
兰胡儿碰碰燕飞飞的手,两人对了个眼色,便手拉手迅速走上台去。加里认出兰胡儿来,也认出燕飞飞,怔了一下,但马上镇静住了。他只伸出一个手指说:
“请一位小姐抽。”
燕飞飞抽了一张。
兰胡儿伸出手去,朗声说:“我也要抽牌。”
加里不动声色,让兰胡儿也抽了一张。加里要两人把牌背对他,给观众看。燕飞飞梅花J,兰胡儿红桃Q。他让两人把牌插入整叠牌中。
兰胡儿紧盯着加里洗牌,他把洗过的一叠牌举起来,认真地说:“请两位小姐切牌,随便切。”
燕飞飞切了一次,兰胡儿切了一次,不甘心,又切了两次。
加里一手拿过牌,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叠齐整,顺手就推成两叠,一叠牌交给兰胡儿,一叠交给燕飞飞,要她们举在手中让全场观众看到。
燕飞飞手里那叠扑克牌却有一张,慢慢腾腾往上升起,像有鬼在推,一直推到掉出来。加里伸手一接,举起来,果然是梅花J。
全场高兴地笑了起来。
兰胡儿举着牌傻在那里,不知怎么办,突然反应过来该快些把那叠牌扔掉,一张牌刺地一下跳出来,伸出一半头,还真他外婆的是红桃Q。
兰胡儿满脸通红,这小子的玩牌和其他玩魔术的大路货大不一样,气候足顿,邪定了门!乱了祖宗八代。
兰胡儿和燕飞飞只能赶快走下台。兰胡儿恨恨地骂自己,真是蠢骨朵!转脸看加里,他面朝台下观众,谦虚地把两手摊开,弯下腰来鞠躬。
全场在热烈地鼓掌:这太精彩了,尤其是这个小魔术师,才十五岁左右,穿着大礼服,可爱又可怜。
但是有聪明人在尖叫:“那两个小姑娘是你们自己人!”
“骗人的烂胚!”
加里面上镇静,这个场子比以前做戏法的任何地方都大,人杂嘴杂,他一边倒手洗牌,牌在他手里活得像一条摆动的蛇,一边笑着说:
“Please不用急,Ladiesandgentlemen,砸场尽管喝倒彩,不用急。再来一次,台下谁上来?请,请。”
他说话一清二悠,有板有眼,一口大人腔。台下人全兴奋起来,尤其是那些少奶奶老太太特舒坦。
前排坐的太太小姐都争着上台,有个艳妆的太太抢先走上来,挑牌时却犹犹豫豫。
加里说:“玛旦,Madame,尽管抽,牌不咬人。”
那太太竟然摸了一下加里面孔,“你不咬人就行。”动作夸张,招摇过份,给自己一个理由下台阶。场子里大半人笑起来,加里满脸飞红,只好露齿笑了。
燕飞飞眼尖,一看这架势,转身往场外走。兰胡儿发现身边没了燕飞飞,才急急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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