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把唐三的事情布置了一番,把尸体登了记,就移出经理办公室。然后让手下人把昨夜关起来的加里带来。
手下人端来烧好的水烟,这是他每天处理各种事务的开始。抽了两口,加里被带进来,不过好像昨晚睡过觉,眼睛并不见红肿。年轻做什么都好,万事临头,即使刀架在脖子上也能睡就是本事。这小子并不胆怯,大先生浓浓的灰眉毛皱了一下。
“我没有多少时间跟你罗嗦。”大先生又抽了一口烟,放下烟枪,边上已有人接过去了。桌子上铺着纸墨,手下人按着他的习惯。这点还令他满意。“唐三的事跟你有没有纠葛,报不报警,你杀没杀人,要不要偿命,一切由我说了算。你既然是上海滩洋人戏法的亲传惟一弟子,你得按我的意思做。这是条件。”
“大先生请讲,”加里镇静地说。
“不着急。”大先生说:“行不行都得照办,不用你答应。”
加里不吭声了,他这已是好几次进这个办公室,里外两间,一般都在外间,那儿只有沙发和放衣帽的架子。里面是大经理的桌子和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靠窗还有一排柜子,两个盆景,一盆罗汉松一盆君子兰和时令黄菊。昨晚来时,没有见着黄菊,也许没注意到,也许是今天专为这位大先生准备的。
大先生吸了一口烟,开了腔:“你给我表演一个魔术,让我无法猜,真正佩服。只能你一个人做,没有帮手,不许在大世界嘈杂之地做手脚。”
他看着加里认真地听,缓了缓口气说:“我先告诉你,我可是内行,你们以前表演的所有戏法,我全看得透猜得出,什么幼稚园的花招,不许跟我来那一套。你做成了,让我真心服气了,此事就不了结放了你;要是被我拆穿,就只好让你到巡捕房解释唐三的事。实话说吧,你去了巡捕房,你那个什么国王、天师,包括你的小情人,一个个都脱不了干系!”
加里不知道所罗门走掉没有?他对此很担心。兰胡儿一定会找到他的,只要有她,他就能把这件事办成。他这一走神,听到大先生叫人把他带走,“带他到隔壁房间去想十分钟,我处理一下公务。你们一步不离地看住他,不让他滑滑头!”他掏出怀表,脸并不对着加里:“现在十点,十点十分我叫你,带你一起走。”
过了十分钟,加里被带进来,头低得更下去了。
“想好了没有?”大先生说。
加里犹犹豫豫地抬起头来,说:“这样吧:我们到北火车站,十一点十三分,有趟从杭州过来的早班直达快车进站,我们去等这班火车,看这火车进站就走。”
大先生听加里说话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含糊,也没有一字多余。他当老大这么久,从不拖泥带水,碰见一样性格的人,他内心的怒火反而冒上来,不过脸上一点没有显出来,只说:“备车,走!”
加里说:“你叫跟班从桌上拿一张纸,一副墨砚,我不拿,由你拿。”
大先生挥手让手下人从桌子上取了这几件东西,带了两个保镖就出门。此时大世界正在准备开门,平时这时候大门早就开了,今天不知为什么开门的人睡过去,大概是昨晚喝多了酒,睡过时辰。管事的正在大骂开门的。
天上飘着零星小雨,不必打伞,但是天气比昨晚冷。
门外已经轰闹闹聚了一些早来的看客,他们的“将军枪毙女间谍”魔术海报仍然醒目地挂在那里。大世界门前来了许多军警。一些军警往里冲,检查每层楼。唐老板的尸体在屋顶花园被茶房发现,报告了。消息走得飞快,看客们在议论:“唐老大是不是被仇家做了?”
“你怎么知道的?”
“人人都知道的事。在上海滩想死容易,买块豆腐都可能被屋顶掉瓦片砸死。”
大先生对手下人说,快些把警察打发走,塞几个钱吧!今天照常营业,消息传出去不值。手下人忙颠颠地走开了。大先生不屑地看着那些照顾他生意的上海无聊市民,上了他的汽车。
加里却在人丛中瞥见了兰胡儿,她目光正焦急地扫过来,车上的其他人没有看到她。加里朝她举了一下右手掌,很快地用大拇指朝向手心,竖起四个手指,举了两下,又做了一个手势。
就那么几秒钟时间,他被推上车子,“哐当”一声车门关上。车子“呼”一下就开走了,也不知道兰胡儿看清没有,加里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大先生从车子的后视镜看到加里的神情,这小子坐立不安,熊样终于露出。大先生心里很是舒坦,又有点兴奋,他就要亲眼戳穿这小子一本正经的愚蠢戏法。
车子到了北火车站,两个保镖押加里下车,他蹲下来,保镖一把拉起他。“休想耍花招!”另一个保镖说:“逃过了初一逃不过十五。”
加里说,“我只是系鞋带。”
两个保镖看看他的鞋子,果然左边鞋带松了。但是不放心,让他脱了两支鞋检查,鞋子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可以系了吗?”加里问。
“快点!”
加里系上鞋带,这才站起来,四下看了看,说:“请大先生上月台。”站上有个挂着一个大钟的地方,他们走到那儿,加里说:“这里就行。”
保镖加司机三人,围着大先生。有保镖去弄了一张椅子来,让大先生坐下。他的手里握着司的克,往地下一敲,命令道:“让他开始!”
加里说:“请文房四宝。”
手下人把随身带来的纸张笔墨拿过来。
加里说,“听说大先生亲笔宝墨,上海滩都在收集,墨宝珍贵万分。请留几个字做今日之纪念。”
这是大先生最得意的事: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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