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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4/5)

知道一旦卷入这种事,就不是她能弄得清的。她心中天大的事就是:今生今世,常爷从此魂远离了。

她背靠着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无声无息涌来,沿着被一个男人的手指再三疼爱过的地方,再三抚摸过的方向,江水般直泻而下。这是常爷遭难后她头一回哭。

以前,她认为常爷不喜欢看到她哭,像一般女人一样。现在常爷真的远走了,她可以让泪水无休无止地落个痛快。现在她可以为自己的苦命哭了,她脸贴着木门,双手紧抓着门把,想抓着上面遗魂的手留下的温泽。

马蹄声清晰地从街口那边响起,几个骑警从大门口奔过。

小月桂抹去眼泪,从门缝里看了看巡捕的身影,这才闩上门。

新黛玉手里拿着一块已经浸湿的手绢,眼睛也是红红的。她长叹一口气,挥了挥手绢说:“这个一品楼也成了血光之地。散了吧,都散了吧。”

小月桂还不太明白新黛玉的感慨,张开泪眼往她那个方向看。

新黛玉走上楼,仅走上两步,回过头来,体谅地说:“不跟你算赎身钱了,你回浦东乡下去,好好嫁个种田人,过安生日子。”

小月桂没有答腔。

“不肯回乡下?”新黛玉觉得这个乡下丫头开始有点不可理喻了,“还想赖在上海?上海岂是容得下你这样的种田丫头的地方?”

“我现在的想法不一样了。”

“好心为你着想,反遭人嫌!”新黛玉站在楼梯上看着大门口的这个丫头,“那就由不得我自己,只好跟你前账后账一起算了。”

小月桂走过天井,站在石坎上,想也未想就说:“有家新闻报章,今天找我说说常爷的事。我本想,男女这种事情,怎么好说出去呢?现在我明白了,就得说!不为常爷,也为我自己。”

她说完,自己也愣住了,瞧着新黛玉,新黛玉也瞧着她,整个院子的空气一下凝住了。

早有好几个脑袋打开窗或缩在窗帘后,往这儿瞧热闹。胆子最大往外瞧的是双玉小姐,这个一品楼的头牌,最爱看人倒霉。

“看什么?”新黛玉瞟也不瞟那些窗子,火气一下上来了,“上海不是乡下小姑娘的天下。”她几乎吼起来,一跺脚,“你给我滚!滚啦!”

但这时响起了急切的敲大门声,巡警在叫:“开门!开门!”门打开,几个华界衙役带着十来个租界巡警,一涌而入,警长声称来查夜里帮会枪战,以及上次发生在一品楼的暗杀。果然如新黛玉所料,他们怀疑这二者有关联,当然他们什么也查不到,问不出来。

沪西一栋花园洋房,这里是同盟会的一个秘密机关。几个男人坐在花园里,像英国人那样喝下午茶。

“黄先生,有人求见。”手下人进来说。

“什么人?”

“说是洪门师爷。”

黄佩玉马上站起身来,和对面的人说:“瞧,我说得对吧?”他跟着手下人进入房里,快步往大门口走,亲手打开门,“是师爷亲自光临啊!有失远迎,请!”

麻子师爷神色阴沉,勉强应酬地笑笑,落座后不等寒暄,就说出来意:“有件事,非请黄先生大驾出面不可。一个小兄弟,叫余其扬,今天天未亮在租界边上被抓了,他沿着路边跑,被人发现衣服上有血迹,正好赶上巡警,告发了。”

黄佩玉松了口气,不以为然地说:“一个小跟班,急什么?如果是死罪难逃,这样最好。各方面都得落几个人头,互相有点交代就可以下场了。”

“他虽然不参与内幕,不过一直在常爷鞍前马后照应,所知太多。万一引渡给中国衙门,那种酷刑,谁也扛不住。毕竟好多条人命,弄得不好,整个上海洪门无法立足!黄先生到上海也是他接头的。”

“我想起这个小跟班了。”黄佩玉转过身,走了几步,沉吟半晌说,“这事有些难办。此刻人在哪里?”

“关在租界巡捕房的监里。”

黄佩玉把手搭在师爷的手腕上说:“好吧,师爷,此事让我来试试看。洋人对上海的事情,说清楚也清楚,说糊涂也糊涂。正好我有个生意场上的英国朋友。不过洋人开口凶得很,何况这个小跟班又犯上命案。”

“银钱上的事情好办。”师爷说。

“我还有进一步的想法,想跟师爷细谈。”黄佩玉说。

几个洪帮兄弟等在提篮桥监牢门口,两个守卫的大兵推开大铁门,从里面走出衣衫褴褛的余其扬。他脸上有乌青伤痕,头发蓬乱,胡子拉碴,脏得粘成绺团。门口有辆黑漆油光的马车等着。门只开了一条缝,有人伸出手来把余其扬拉上车。

师爷做东,在新半斋菜馆给余其扬压惊。出席的都是洪门众头目,客人有黄佩玉、老三老五,还有几个心腹作陪。余其扬出现时,已经洗过澡,换过衣服,胡子刮净,头发也修剪整齐。桌上茶酒菜丰盛,鱼肉虾都有,侍者还端上来蝴蝶海参和龙虾。师爷说:“这家店用猪骨鱼刺鸡骨熬汤做菜,味纯,是养刀棒伤的佳品。”

“早听说了,今天借其扬的光,才有此口福。”黄佩玉说着,却给余其扬夹菜,“来,尝一点鱼头!这些日子看把你瘦的。多吃点!监牢里你亏着了,给你滋补一下身体。”

余其扬立即向黄佩玉跪地叩首,“小人性命是先生给的,大恩必报。”

黄佩玉扶他起来,举杯说:“一个朋友一条路,一个仇人一堵墙。”

师爷举着酒杯说:“常爷升天,上海洪门弟兄报仇时不怕刀子见红,个个好汉!我们已经为死难者祭奠,善待家属后人。”他转向黄佩玉说,“幸亏有黄先生鼎力相助,洪门才险险站住了码头。”

一席人向黄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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