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区的公墓。”西泽尔向她解释,“连东方区的人都不愿意来这里,无主墓地里掩埋的很多人是因为疫病而死的。但是这里有别的地方找不到的好东西。”
他摸摸塞尔维莉娅的头发,“这里我很熟,跟着我别怕。”
他没有挽塞尔维莉娅的胳膊,而是把双手抄在口袋里独自走过石桥。他的步伐轻松甚至带着点快活的感觉,跟他在圣三一学园里的样子有些不同。塞尔维莉娅心里的阴影被驱散了很多,她提着裙子小跑着追了上去,拉着西泽尔的袖口。西泽尔扭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冲她眨眨眼,好像别的贵族少年劝诱女孩跟他去看新品种的玫瑰似的。
“别过这座桥,等我们。”西泽尔扭头吩咐马车夫。
“不会有事么?”塞尔维莉娅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马车的徽记可以去掉,但忽里斯的冷血马是不该出现在东方区的。”西泽尔说。
塞尔维莉娅扭头看了一眼拉车的四匹黑骏马。它们全身漆黑的长鬃,缎子一样发亮,肩膀宽阔,浑身肌肉雄浑,沉默,不发出任何声音。这种名为忽里斯的马是森林马的后代,所谓“冷血”是指它们绝不暴躁,如同披着铁甲的武士一样,而且优美,最适合用作拉车马。这些昂贵的纯血忽里斯马确实太显眼了,它们每一匹都价值数磅黄金。
“我还带了武器,如果真的有必要,我会保护你。”西泽尔悄声说,揭开了上衣。塞尔维莉娅的目光从他的领口看进去,两只金柄的细剑藏在西泽尔的衣底,珐琅和黄金相互镶嵌,在柄上组成无数盛开的玫瑰。
“嗯!”塞尔维莉娅点点头,更用力地抓住西泽尔的袖子。两个孩子这么拉扯着走过石桥,桥对面高墙林立,把天空夹成细长的长条。那是一片荒废的房子,在这片区域成为公墓之前,曾有人在这里居住,后来他们都死于一场瘟疫,最方便的善后就是就地掩埋。于是这一片区域全部化为墓地,幸存的人也都搬走了,偶尔在这里出没的只有那些贫困潦倒的流浪者,因为这些废弃的房屋不收租金。塞尔维莉娅没有注意到在她牵着西泽尔的衣袖从高墙走过后,那些布满灰尘的、仿佛几百年都没有打开的铁窗无声地开了一条小缝,每条缝隙后都有闪烁不安的眼神。
西泽尔确实很熟这个地区,带着塞尔维莉娅熟门熟路地穿过没有任何路标的窄巷,在容易被忽略的转角处拐进岔道。就在塞尔维莉娅已经完全迷失方向时,他们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废弃建筑前。
“简直是一座城堡!”塞尔维莉娅惊叹。
“应该说像一个畸形的巨婴。”西泽尔说。
西泽尔的描述更加逼近这座建筑给人的感受,它庞大、复杂、扭曲、肆意,由形状不规则的石灰岩砌成,与其说是一座建筑,不如说是很多石屋组成的村落。一眼看去,无数屋顶,无数入口,无数窗户,无数面外墙,阳光照上去,无数块阴影。它绝不可能是某个设计师的作品,因为任何设计师都无法忍受这种狂乱,它的格局完全没有限制,在这个方向上凭空多出一扇弧形的铁窗,又在半空里的外墙凭空突出一间小屋,拐着弯的楼梯就像是长蛇栖息在这座建筑物里,可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这是个疯狂的东西,就像是很多手臂很多条腿很多只眼睛的畸形婴儿,让人看了很不舒服,却又敬畏。
“住在这里的人叫它‘百眼的宫殿’,神话里百眼巨人住的地方。”西泽尔拉着塞尔维莉娅走上楼梯,“这是原来住在这里的人用了几十年搭起来的,这里住的都是穷人,买不起规则的石料,就只能买散碎的。他们紧贴着搭建各自的屋子,这样就可以少砌一堵墙,地上搭建完了又往空中搭建,最后他们自己都控制不住这家伙了,它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复杂。在它最热闹的时候,里面住着几千人,就像一个小城市。”
“可是又很美,对不对?完全没有规则,让人想看到,”西泽尔轻声说,“诸恶云集的地方。”
“诸恶莫作,诸善奉行。”有人在阴影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