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开动。
“说吧,什么事?”我对与我同一部车的李论说。
李论看了看驾驶的司机和坐在副座上的曼得拉,不说话。显然他把司机和曼得拉当成了与我说事的障碍。
“你不会用土话跟我说吗?”我说,用的是家乡话。
李论得到提醒,试探着说了几句家乡土话,看到司机和曼得拉全然听不懂的样子,才神秘兮兮地说起事来。
李论说:“遇到麻烦了。”
我说:“什么麻烦?”
“有人在往组织部那里告我,”李论说,“说我腐化,乱搞女人。”
“谁告你?”
李论说:“还能谁?就是米薇那婊子!”
“米薇?”我一愣,看看李论,“不会吧?”
“玩弄女大学生,致使其怀孕,不是她是谁?这事谁知道?啊?你又不可能告我的是吧?”李论说,“这婊子还不想放过我!上次刚整了我一把,现在又来了!”
“上次的事情已经圆满处理了。”我说。
“圆满个屁!圆满又来这一手?”李论说,“现在是公示的节骨眼上,第四天。组织部昨天找我谈话了,要是查出确有其事,我这副市长还当得成吗?你说!”
“你承认啦?”
“承认?”李论说,“我能承认吗?打死我我都不承认!可我不承认有什么用?关键是米薇这婊子,她拿出证据我就完了!她有的是证据!”
“组织部找到米薇了吗?”我说。
“应该还没有,举报信没有署名,而我也没有承认,”李论说,“但是组织部要找到人是很容易的,况且米薇这婊子极有可能会主动跳出来。”
我瞪着李论,“你不能叫米薇婊子,她不是婊子!”
“好,我不叫。我叫她姑奶奶!”李论说,“只要能让这姑奶奶闭嘴,我叫你爷!”
“怎么扯上我了?”我说。
“不扯你我火急火燎来找你干嘛?”李论说,“只有你能让她闭嘴。”
“看来,我是做不成你爷了。”我说。
“为什么?”
“第一,我不想做爷。”我说,“第二,米薇不会让我成为你爷,她现在也恨我。”
“恨你?恨你为什么不告你?”李论说,他看我的眼睛生出狐疑。
我说:“是呀,她为什么不告我?她应该告我的呀?因为我助纣为虐,比你也好不到哪去。”
“我明白了,”李论脑门子一昂,“把我告倒了,你这副市长当成就更十拿九稳了。”
我瞪着李论,“你怀疑我纵容米薇告你?”
李论见我恼怒,连忙用手摸我,“不不,兄弟,我的好兄弟,我怎么会怀疑你呢?”他的手不停地从我的肩胛往下捋,“我的意思是,米薇对你还是一厢情愿,还是一片好心、爱心,她以为我是你的对手,都是副市长嘛,二者舍一,舍我其谁呀。但她不知道,我们两个副市长是没有矛盾的,我是经济副市长,你呢是科教副市长,两个职位都要有的呀,并行不悖。但是她误会了。”
“她如果这么想,倒是不枉是我的学生。”我说。李论温柔的手并未让我心软。
“求求你兄弟,”李论说,“你得去做她的工作,纠正她的想法,把事化了,像从前一样。告诉她,我们两个是穷人家出身的孩子,能当上副市长,而且是考上的,可不容易呀!开天辟地,我们村一下子同时出了两名高干,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奇迹!告诉她我们俩做官后,是可以为一穷二白的家乡做贡献的。看在我们是同村同窗的情分上,请她无论如何要成全我,我们。”
我看着车窗外飞驰掠过的故乡的山水,想着已消失在视线中的与我血肉相连的村庄,说:“米薇即使答应了,我母亲也不会答应。”
“怎么说?”李论把我的身首扳过来,“这话怎讲?”
“我母亲不想我成为一个不肖的儿子,我也不想。”我说。
李论说:“我不明白,你铁定要当副市长了,怎么还能说是不肖呢?我当不成副市长,才是对不起我祖宗。”
“你放心,在家的时候,我去拜过你的祖坟了。”我说。
李论说:“我听见你们在山上烧鞭炮的声音了,但那没用。米薇现在才是我的祖宗!你还得替我去拜她。”
我看着李论,“李论。”
李论也看着我,“有什么话你说。”
“我们得为我们村修好码头。”我说。
李论一听摆手,“修什么码头?”他把手一挥,“造桥!”
我说:“这可是你说的?”
李论说:“我说的。只要我这次副市长不被拿下,”他一拍胸口,“造桥!”
看着李论信誓旦旦的样子,我无话可说。我还能说什么呢?没有你李论,我也能为我们村造一座桥,我敢说这句话吗?我不敢,至少现在不敢。我并没有正式当上副市长。但是李论敢,而且我也相信李论有办法和能力搞到造桥的钱,只要他想。在我的心目中,没有李论想做而不敢做并且做不到的事情。他无所不为,也无所不能。小学的时候,他敢爬上树掏马蜂窝;读中学的时候,他敢跳到鱼塘去偷鱼;大学暑假,他能扛着一大包的袜子短裤从北到南沿途贩卖;后来,他玩女大学生——这一切都易如反掌。而我只需要看着他,跟着他,听他的吩咐,为他点火、放风、数钱、拉皮条,我能做的就是这些。从小到大我注定只是他的助手。他是前锋,我是后卫。他是主犯,我就是帮凶。他要是能成为功臣的话,我只能再做一次内奸——就像现在,李论立誓为家乡造一座桥。为了这座桥,我必须搬掉拦在李论仕途上的障碍和堡垒,助他先登上副市长的宝座。我希望家乡有一座桥,但是我又不想做内奸。
“我是要去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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