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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一年(3/10)

上一句。

他难受得

只好到处乱跑,

生生跑坏了

三双鞋底。

最后这青年

越想越气,

就发誓赌咒

决不忘记;

“将来等我的

女儿长大,

我也不宽大

我的女婿!”

这个问题

真是个问题,

细细一算

也十分有趣:

青年最后

总要变成家长,

所以问题嘛,

只好古老下去。

呵,我无名的战友

呵……

我生命的小舟,

又穿过了—

—

白絮飞舞的早春,

浓荫重叠的盛夏,

落叶喧哗的深秋……

冰湖的鸿雁,

水乡的黄鹂,

海滨的燕鸥,

又栖落在我的心头……

多少回

希望的帆页,

在梦雾里飘流……

多少次

向往的羽翼

在幻云中神游……

多少回又多少次呵—

—

我呆立在长安街上

纪念碑下

金水桥头……

又告别了

一个暂短的黑夜,

迎来了灿灿的白昼。

今天

不可一世的丑类们,

被押上了审判台,

被抓住了血手。

人民的目光,

像晴空下明亮的潮水,

把腐草抛向滩头……

战友呵!

无名的战友!

我们终于如愿以酬。

但我们—

—

哪一枚太阳,

能摄下

我们重逢的镜头?

别人也许会猜测

我们的友谊十分悠久

甚至可以溯寻到:

幼儿园—

—

布满“隧洞”的沙滩,

小学校—

—

没有玻璃的教室,

“知青点”—

—

嘎嘎作响的竹楼……

不、不呵!

可以说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不知姓名、不知住址,

没有寒暄、没有挽留。

但为什么一瞬间

就结成了最亲切的战友,

—

—

胜过同胞骨肉?

在每一个

中国人的头脑中,

都有一道深深的纹沟,

那就是

惊天动地的一九七六……

一个

多么寒冷的拂晓,

冷雾凝成冰屑

撒进领口。

巨星陨落了!

像燃烧的钻石划破天幕,

像巨大的雷击震荡环球……

在冰雪的世界里,

得意的只是疯狂的寒流。

它冻结了泉水、

折断了树木、

封闭了田畴;

但却无法遮掩

天际绽开的片片红云,

那是人民心中

滴血的伤口……

难道冰川又应当覆盖

我们千万年放射光辉的

文明古国?

难道二十世纪的人类

还要学习躬腰曲膝的猿猴

用手行走?!

不、不能!

不能够!!

人民在回答,

人民在呐喊,

人民在战斗!

我们不幸而又有幸的

年轻一代呵—

—

也挣脱了窒息的噩梦,

像摇碎冰层的滚滚春流……

世界上何曾有

这样深沉的大海,

浮动着千百朵

爱的浪花;

自然界谁曾见

这般猛烈的闪电,

迸发出亿万把

恨的匕首。

呵—

—

地火冲破了地层,

野火席卷了荒原,

天火照亮了神州!

在这百万生命的核聚变中,

每颗微粒

都震撼了宇宙。

我们呵—

—

人民

再不像软体动物那样

悄悄吞吐水流

吞吐那无尽的—

—

烦闷、困惑、绵绵之愁。

革命的原子之火呵!

一刹那

就把它们连同僵死的躯壳一起

化为乌有!

我们明白了!

我们再生了!

我们相识了—

—

在那飞瀑轰鸣的石阶,

在那海流汹涌的广场,

在那江潮倒灌的街口……

呵—

—

在这里、这里,

我见到了你呵—

—

我们民族英武的儿子,

我无名的战友……

……

被盗空的广场上,

风暴在运筹;

人们在寻找—

—

用全部爱和恨扎成的花圈,

和被黑暗吞噬的亲友……

但,哪里有呵,

哪里有?

—

—

踩碎的纸花,

撕毁的遗像,

星星点点

散落在松柏枝头……

呵!多么卑鄙、无耻

下流!!!

这帮践踏最圣洁灵堂的

禽兽。

那站岗的民兵,

悄悄地摘下胸章,

—

—

感到愧羞;

那执勤的士兵,

也面色灰白,

—

—

觉得内疚。

但是,

也确有那么些暗探,

那么些历史小丑,

还在东张西望、东闻西嗅,

谋划着饮血吃肉……

……

呵!骤然间,

你出现在

烟尘滚滚的墙头!

高举着

一个夺回的

辉煌的

花圈!

鲜血默默地

浸透了衣袖……

你高呼:

“总理万岁!”“中国万岁!”

回声响彻大地、

天空、

整个宇宙!

广场沸腾了

掌声像奔泻的洪流。

我来不及

擦拭迸溅的泪水,

就被人潮推到前面

—

—

把你高举过头!

呵!呵!

我是多么幸福

多么骄傲,

握着你的脚、你的手,

每一下脉搏都应知着—

—

你心跳的节奏!

……为什么

太阳会被山影遮挡?

一片老鸦,

在空中念起了符咒;

狠毒的鬼蜮们,

纷纷爬出了阴沟。

带钉的棍棒闪动着,

像一排排鳄鱼的牙齿,

阴森的黑夜张大了血口。

我们知道,

到了履行誓言的时候。

忽然,

你把我紧紧地拥抱,

把一本温热的诗抄,

塞进我手。

低低地命令:

“不能让火种熄灭,

快—

—

走!”

说罢便转身冲向

那群吃人的疯狗……

……呵……

又过了多久

多久……

又是第几次、第几回

故地重游?

广场变得更加壮丽,

巨大的铅锤

荡平了那血红的小楼……

春风中

一回又一回

涌来了诗的潮波;

阳光下

一次又一次

耸起了花的山丘。

我抚着怀中仍旧温暖的诗抄,

仍在默默地寻找

那无名的战友。

……呵……

现在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涟漪里,

甜美的睡莲,

露出了梦中的微笑;

细雨后,

袅娜的垂柳,

轻挥着绿色的长袖;

长风中

刚强的枫树,

把火星似的叶片

撒满了黄昏的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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