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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一年(5/10)

地球像个苹果

太阳说

我会把它晒红

于是,海枯了

绿野化为飞尘

只有刚出炉的砖瓦

才没感到吃惊

可敬的诗人呢

早就不见了踪影

难道他的诗里

没写过一条果虫?

海摊

海,竟像一个小贩

把什物摆满沙滩

起伏有序地叫卖

推送着重复的情感

从内陆来的孩子呀

请千万不要受骗

那只是梦的结石

那只是心的残片

我唱自己的歌

我唱自己的歌

在布满车前草的道路上

在灌木的集市上

在雪松和白桦树的舞会上

在那山野的原始欢乐之上

我唱自己的歌

我唱自己的歌

在热电厂恐怖的烟云中

在变速箱复杂的组织中

在砂轮的亲吻中

在那社会文明的运行中

我唱自己的歌

我唱自己的歌

既不陌生又不熟练

我是练习曲的孩子

愿意加入所有歌队

为了不让规范的人们知道

我唱自己的歌

我唱呵,唱自己的歌

直到世界恢复了史前的寂寞

细长的耳壳

从海边向我走来

轻轻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你唱自己的歌

不要在那里踱步

不要在那里踱步

天黑了

一小群星星悄悄散开

包围了巨大的枯树

不要在那里踱步

梦太深了

你没有羽毛

生命量不出死亡的深度

不要在那里踱步

下山吧

人生需要重复

重复是路

不要在那里踱步

告别绝望

告别风中的山谷

哭,是一种幸福

不要在那里踱步

灯光

和麦田边新鲜的花朵

正摇荡着黎明的帷幕

在这里,我们不能相认

在这里

我们不能相认

这里有墙

有无数灯和伸缩的目光

在量我们

(如果把世界关在门外只会

使自己遭到囚禁)

我们应当逃走

不,是抢走

我当强盗

带着你

像暴烈的阵雨在田垅间飞奔

当一切消失

只剩下我们呼吸的声音

你就会走向一边

忽然看看我

又去看露水中惊慌的蚂蚁

乌黑的头顶上

闪着彩虹

我的诗

我的诗

不曾写在羊皮纸上

不曾侵蚀

碑石和青铜

更不曾

在沉郁的金页中

划下一丝指痕

我的诗

只是风

一阵清澈的风

它从归雁的翅羽下

升起

悄悄掠过患者

梦的帐顶

掠过高烧者的焰心

使之变幻

使之澄清

在西郊的绿野上

不断沉降

像春雪一样洁净

消融

睡莲

在绿影的摇荡中

你梦着

使最纯的云朵

都显得陈旧

不是雕栏

不是晴空中闪过的长窗

不是蜜蜂的低语

或彩蝶礼貌的吻

是颗晶亮的水珠吧

它被石子溅起

石子来自海岸

曾装在一个顽童的兜里

海湾

艳红的太阳,

用晨雾的手帕,

擦去脸上的水滴。

起伏的大海,

像跳跃的火焰;

像熔化的黄金……

沉静的渔村,

站在远处的礁石上,

等待着银色的春讯。

小花的信念

在山石组成的路上

浮起一片小花

它们用金黄的微笑

来回报石块的冷遇

它们相信

最后,石块也会发芽

也会粗糙地微笑

在阳光和树影间

露出善良的牙齿

草原

墨色的草原

溶化着

染黑了透明的风

月亮却干干净净

被困惑收拢的

银亮的羊群

一动不动

让我看看你

你的眼睛

在熟悉的夜里

还是那样陌生

收获

是呵,多么疲倦

麦捆在身后静静安睡

让我们也合上眼睛吧

温热地吻着

饮着泉水

饱满的云从空中飘过

一朵、一朵

现在,可以走了

拿着圆钝的镰刀

走向麦田尽头绿色的草原

马车

村民们

黢黑、黢黑

舞动着长长的草叉和藤鞭

在十月

在田野上

驱赶着一头头

黄金的巨兽

阿富汗难童的日记(四首)

单峰驼

你像山一样大

多好

把发蓝的椰枣树

水井

整个村子

都带来

爸爸有一个铜壶

爸爸有一个铜壶

刻着古兰经

装着家乡的水

每天,祷告三次

把它抹在额上

我不抹它

我想家乡的小河

想把它绕在头上

陶罐碎了

陶罐碎了

碎在山顶

妈妈没有哭

摘下长巾

把赭色的碎片包起

它是老家的胶土捏的

它是老家的窑火烧的

今天

在国外

再也补不好了

爷爷看着云

蓝天上的云

草坡上的云

银白的云

像爷爷的胡子

它也老了

我也祷告

下雨吧,真主

云飘过去了

飘回家去

它看见

爷爷的胡子湿成一片

在这宽大明亮的世界上

在这宽大明亮的世界上

人们走来走去

他们围绕着自己

像一匹匹马

围绕着木桩

在这宽大明亮的世界上

偶尔,也有蒲公英飞舞

没有谁告诉他们

被太阳晒热的所有生命

都不能远去

远离即将来临的黑夜

死亡是位细心的收获者

不会丢下一穗大麦

1981年7月

大讲“道理”的狼

洁白的云朵缠绕在雪山的半腰,

云朵中传来羊儿“咩咩”的欢叫。

牧人吹着芦笛从云朵中走出,

深情的笛声唤醒了春天的百鸟。

这时有四只饿狼窜出了窝巢,

它们听见羊叫馋得满腹鼓噪,

真想用羊血来浇浇心头的饥火,

但一想到无情的刀枪却又心惊肉跳。

最后终于有一只狼想了个“绝招”,

其他三只狼听了都连声叫好。

于是它们就开始了大胆的试验,

走近羊群,向牧人耍尽花招。

第一只狼忍不住身子前俯后仰,

故作正经中却有几分油腔滑调:

“这些羊修得简直不能再修了,

竟然浑身上下长满了肉膘。”

第二只狼小红眼睛一鼓一冒,

似乎有满腔义愤在肚里燃烧:

“这些羊不是剥削者又是什么?

竟敢整天吞吃宝贵的青草!”

第三只狼按了按抽搐的嘴角,

假模假样地活像巫师在讲道:

“我们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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