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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五年(4/8)

,你就是那棵橘子树

噢,你就是那棵橘子树

你曾在暴雨中哭过

在风中惊慌地叫喊

你曾在积水中

端详过自己

不知为什么,向南方伸出

疲倦的手臂

让各种颜色的鸟

落在肩上

你曾有朱红的果子

它爱过太阳

还有淡青色调皮的果核

落在群星中间

你还有

那么多完美的叶子

她们只谈论你

像是在说不曾归来的父亲

直到怀念和想象

一起,飘向土地

在最后的秋天

她们都走了

天空收下了鸟群

泥土保存着树根

一个不洗头的小伙子

和钢锯一起唱歌

唱着歌,你倒下

变得粗糙和光润

变得洁净

好像情人凉凉的面颊

你也许会

变成棺木,涂满红漆

变成一只灌满

雨水的小船

告别退色的芦苇和岸

在最平静的痛苦中远去,你也许

会漂很久

漂到太阳在水中熄灭

才会被青蛙们发现

你也许没有遇见

那么潮湿的命运

你只被安放在

屋子中间,反射着灯光

四周是壁毯,低语

和礼貌的大笑

在一个应当纪念的晚上

你的身上

蹦跳着

穿着舞蹈服装的喜糖

你应当记住那个晚上

记住呼吸和梦

记住欢乐是怎样

在哭喊中诞生

一只可爱的小手

开始握笔

开始让学走路的字

在纸上练习排队

开始写下

妹妹,水果和老祖父的名字

老祖父已经逝去

只有你知道

在那个蓝色的傍晚

他是怎样清扫过

和他头发一样

雪白的锯沫

他细细地扫着

大扫帚又轻又软

轻轻落下,好像是

母鸵鸟遮挡幼鸟的羽毛

他扫着,注视着倒下的你

默想着第一次

见到你的时刻

那时,他可能也在

默写生字,咬着笔

看着窗外,那时

你第一次在这片

红土地上快乐地站着

叶子又细又小

充满希望

一个旧梦

我梦见,你出事了

你不在了

我刚刚从外省回来

光滑的门虚掩着

打热水的人走来走去

那封信是空的

楼梯也空了一会

人们都知道你

人知道我是谁

我也不知道

在转弯处,有人在讲“他们”

“他们”就是你

那红色的是你的过去

那灰蓝的是现在

你们在讲

我也当过“他们”

我说

你悲哀地看着我

使我失去了死亡

我们走下宽大的台阶

我们

来看电影的人

都在一边观看

我们

傍晚的云想筑成白塔

我们看见了

塔尖

在昨天

该过马路了,过了

你说:我还没说

我说:别说

等到家,一个地方

巨大的梧桐树在风中飞舞

土色的蛾子爬在一边

城市是无效的

一切都无效

谁说过:

尽头很黑,需要照耀

我打开风衣

走着,照耀

他们在哪?我们

星星的图案十分美丽

总会升起

总会美丽

转入静物

春天在草坡上呢

整理松散的头发

鲜红的发箍缩成一团

大白猫代表太阳

回头看着

老想一晃而过

反光是棱形的

窗子总开着

窗子垂着

总要躲开风的接近

室内,有红木的小鸟

有青铜的鼓在敲

时间不早了

五万年前

河流就切开了

松软的高原

人类就走下河谷

在冰水中寻找什么

他捡起一块卵石

研磨着早晨的食物

面包,最美的静物中

总有面包,新鲜的

充满明亮的呼吸

餐刀更厉害地亮着

使人想起德国

还有什么

一个杯子,一个杯子

平整的手帕

几个刚剖开的果子

愿望十分洁净

溯水

我习惯了你的美

正像你习惯了我的心

我们在微光中

叹一口气

然后相互照耀

在最深的海底

我们敢呼吸了

呼吸得十分缓慢

留在浅水中的脚

还没有变成鱼

它不会游走

冬天也在呼吸

谁推开夜晚的窗子

谁就会看到

海洋在变成洼地

有一个北方的离宫

可以从桥上走过

可以在水面上

亲吻新鲜的雪花

然后靠紧墙壁

温暖温暖的墙壁

小沙漠的、火的、太阳的

墙壁

真不相信

那就是你

真不相信

她就是你

在许多年前

在许多发亮的石块那边

她就是你

她低低地站着

眉心闪着天光

彩色的雨正在飘落

大风琴正冲击着彼岸

我要赞美上帝

我曾是火中最小的花朵

我曾是火中最小的花朵

总想从干燥的灰烬中走出

总想在湿草地上凉一凉脚

去摸摸总触不到的黑暗

我好像沿着水边走过

边走边看那橘红飘动的睡袍

就是在梦中也不能忘记走动

我的呼吸是一组星辰

野兽的大眼睛里燃烧忧郁

都带着鲜红的泪水走开

不知是谁踏翻了洗脚的水池

整个树林都在悄悄收拾

只是风不好,它催促着我

像是在催促一个贫穷的新娘

它在远处的微光里摇摇树枝

又跑来说一个独身的烟囱

“一个祖传的青砖镂刻的锅台

一个油亮亮的大肚子铁锅

红薯都在幸福地慢慢叹气

火钳上燃着幽幽的硫碘……”

我用极小的步子飞快逃走

在转弯时吮了吮发甜的树脂

有一棵小红松像牧羊少年

我哗哗剥剥笑笑就爬上树顶

我骤然像镁粉一样喷出白光

山坡时暗时亮煽动着翅膀

鸟儿撞着黑夜,村子敲着铜盆

我把小金饰撒在草中

在山坡的慌乱中我独自微笑

热气把我的黑发卷入高空

太阳会来的,我会变得淡薄

最后幻入蔚蓝的永恒

郊外

一个泥土色的孩子

跟随着我

像一个愿望

我们并不认识

在雾蒙蒙的郊外走着

不说话

我不能丢下她

我也曾相信过别人

相信过早晨的洋白菜

会生娃娃

露水会东看西看

绿荧荧的星星不会咬人

相信过

在野树丛里

没有谁吃花

蜜蜂都在义务劳动

狼和老树枝的叹息

同样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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