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总觉得妻子的不愉快,
妻子在厂里遭到来自各方面的打击,例如不给她加工资等等,都与他用欺骗的手段背叛
军工厂有关。六年前,当厂里有人看见他请了并事假在外面搞装修而使家里富起来后,
就不再同意他请病假了,并在大会小会上严厉地批评了此事,只是没点名道姓了,但是
大家都知道这是说马民。马民知道请病假不行了,就提出停薪留职,但是身为军人出身
的分厂厂长,却不同意他停薪留职到外面去发财。分厂长仰起头不愿意望他地看着立在
墙角的档案柜,“要就调出去,要就辞职。”
“怎么别的工厂的工人就可以停薪留职,我就不能?”马民生气地瞥着厂长。
“我们是军工厂,有铁的纪律。”厂长摆出一副威严的面孔说,“我们一分厂不搞
这一套。我们一分厂的哪个职工不是上班规规矩矩的?我不搞停薪留职这一套。”
“我就是要留职停薪,”马民赌气地冲他大叫了声。
“我就是不同意你留职停薪,除非我不当这个厂长!”
马民心里清楚他是很难说服这个曾经当过连长的分厂厂长的。马民知道他在朝鲜战
场上因奋力杀敌还得过政府颁发的勋章,马民还知道他是一个固执得吓人的角色,他认
准的事情就是三条牛去拉都不会回头。但是马民却不愿意舍弃当时正吸引着他的一笔二
十万元的装修业务,而这笔业务做下来,他至少可以赚七万元,于是他毅然离开了工厂。
然而他的这一举措在某种意义上等于是背叛了“革命”,在钉是钉铆是铆的老军人眼里
遵纪守则就是革命,他离开集体,那等于是革命的叛徒了。他留下的阴影自然就笼罩着
他妻子,使妻子在厂里受到各方面的排斥,厂里搞优化组合,妻子因只晓得伸一字和翻
斤斗,其他一无所长,当然就被排斥在优化组合的门外,等待厂里重新分配,终于在等
待中忧郁成疾,一不小心就变成了精神病患者。马民曾经想,倘若妻子是同那个团委书
记结婚,也许就不会患精神病,那个团委书记如今成了华光电子厂管总务的副厂长了,
而年轻有为的副厂长的妻子,自然是不会被排斥在优化组合的门外待命的。马民还觉得
自己如果在厂里,妻子也不至于这样。他分到华光电子厂的头两年里,他一度因会打篮
球,厂里的头头和工会的头头都对他印象很好,如果他坚持在厂里工作,说不定他也是
厂里中层干部了,因为华光电子厂在八六年提了一层大学生走入中层领导的岗位。倘若
他提了中层干部,他的妻子也不会被五分厂毫无顾忌地推卸给总厂去重新安排。
马民的妻子十一岁就因腰功好骨头软招进了省体操队,那是一九七二年,当时珊珊
还在读小学四年级。那时候可是真叫人羡慕呢!但是珊珊并没在省体操队干出什么成绩
来,也许是命不济,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在她的体操生涯上,她连一次奖牌也没
拿过。尽管她每天都在优美的旋律中勤奋地练功,而且有些体操动作还做得极其漂亮迷
人,但一到比赛场中,她就心理紧张,一身颤抖,腿甚至都发软,她生怕自己失败,结
果就总是失败。随着年龄的增大,教练对她彻底失望后,她在省体操队吃吊手饭吃了几
年,做一些打扫场地的事情,接着就被安排进这家工厂。马民同她恋爱一个月后,马上
发觉她是个极为自卑的姑娘。她表面上的清高只是一张纸,实际上她心里软弱得像一团
棉花。她觉得自己书读得太少太少了,连小学也没毕业,她的自卑就在这里。这种自卑
像老鹰的利爪逮着一只鸡一样一直紧紧地抓着她,使她干什么事情都放不开手脚,都担
心自己做不好,使她随便同什么人接触都以为对方看她不起,认为她没有什么文化。马
民深深地同情她,鼓励她平时看书学习。马民反而更爱她了,对她说她还年轻,还可以
设法补救。
“你应该活跃点,珊珊。”当马民发现她老是一个人守在家里不言不语时就告诫她
说,“我发现你太孤独了,总是一个人。一个人在屋里闷着迟早会闷出病的。”
妻子说:“她们说话我插不进嘴,我跟她们谈不进去。”
“世界上尽是事情,随便什么事情都可以乱扯,比如衣服时装都可以谈。”
但是妻子不愿意去找人扯谈,她宁愿呆在家里。当厂里优化组合,她被同事们抛弃
在门外后,她变得精神抑郁不堪了。她不愿意同任何人打招呼,甚至都不愿意同马民说
话。她总是对马民摆摆手说:“我不想说话。”她是个内向的女人,她不会哭,也不会
闹,她意至都不懂得怎么吵架。她把一切痛苦都很好地锁在心扉里,不想展示给人看。
她默默地瞧着丈夫忙碌,对马民赚的一笔一笔的钱没有表现出应有的高兴,反而更感到
自己无用。当马民发现她思想异样,说出一些令他大吃一惊的怪话时,马民全身都发毛
了。
“你怎么了?”马民绝望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我好好的,我什么怎么了?”妻子不明白地瞧着他,愣着那两只大大的目光非常
散漫的眼睛,脸上也失去了那种漂亮的光泽。
“你说你不愿意看电视,是因为电视机里的人是说你。”马民不安地说,“电视机
里的人是在演电视剧,和你有什么关系?难怪你连电视都不愿看了。”
“我就是觉得电视机里的人在说我,”她非常凄凉的模样说。
“你要去看病,我怀疑你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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