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睡觉。”他看到她
脸上一惊,好像受威吓一样的那种惊,眼睛愣愣地睁着,脸上的表情都变了。他又生出
了一丝同情。她毕竟是他的妻子,他不忍太伤害她了。“你把我搞醒做什么?”他责备
道,“我好困的。”
“我觉得你脸上好可怜的,”妻子那种受了惊的表情恢复正常后说,两只没有光泽
的黄瞳仁盯着他。“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比妻子还要吃一惊,他同情和厌恶的对象居然说他“脸上好可怜的”,他简直是
怔怔地瞪着她说:“你怎么有这样的感觉?”
“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妻子说,浅浅一笑,脸上自然出现了一个大括号。“这
几天,你一回来就显得很疲倦,一回来就坐在自己的房里没劲的样子,我知道你心里不
高兴……”他打断她的话说:“那是我很累,不是别的。”
“你很累就不要出去了,我不想要你赚那么多钱。”妻子说,继续瞅着他:“赚那
么多钱干什么!留点钱给别人去赚,真的。我觉得我们有钱用就够了。”
“你说蠢话。”马民烦躁道,“我想换一台好点的轿车。桑塔纳没一点式样。”
“不要换,”妻子说,“你想起好多人连摩托车都没有,你有车开已经够好了。”
马民懒得同她说了,虽然面对的是妻子,但脑海里出现的却是彭晓的身影。此刻,
马民想买一辆高级轿车的思想是那样强大,他甚至想立即就买一辆比桑塔纳高几个档次
的轿车,当他再与彭晓见面时,他开着的是一辆漂亮的公爵王或者奔驰什么的。我还有
什么想法?他问自己,还不是玩一玩生活算了。他抱着这种思想,一路开车驶到周小峰
家里的。他到周小峰家里没任何事,只是找他扯谈,让周小峰——这个对哲学非常感兴
趣的人——开导他的思想。马民在很多关键问题上,是依赖周小峰的脑壳的。
周小峰正在家里画图纸。他经常可以不去上班,他是他们单位领导可以放任自流的
人,这也是因为他手上的东西太过硬了,他的上级就只好睁只眼闭只眼,让他去自由泛
滥。周小峰家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破烂玩艺儿(古董),什么烂紫檀木箱子啦,什么
缺胳膊少腿的木椅子啦,什么陈旧的装金银首饰的红木盒子啦等等,另外,床铺下面一
地的瓷器,很多都是假货(当然也有几样真货,比如明代的一只花瓶,省博物馆的一个
老学者说这只花瓶是真货),但他却是把它们都当成真货收购了进来。除了这些真假不
一的沾满灰尘的古董把家里弄得乱糟糟的外,地上还这里那里到处都是不要了的纸张和
扔下的烟蒂,甚至还有已经发出异味的果皮,因为没有女人又没有孩子与他共占这个家,
他就有一百个理由让家里变成垃圾站。在马民眼里,周小峰是那种思想痛苦,但是生活
却洒脱得什么都不管的男人。周小峰的眼里除了自私自利的自己和强烈的自我意识,再
没有别的东西了。“你好。”他偏过头对马民说,又掉头走过去继续画他的图纸。
“你也休息下看,特意来找你扯谈的。莫画罗。”
“我不像你是当老板咧,”周小峰说,头也不抬,“别人等着要拿去投标的,明天
上午八点钟就会来取我不画,不误别人的事情?”
马民霸道地站在他面前,“我会掀你的桌子埃”“你怎么了?”周小峰抬起头盯着
他,“等我画了这几笔再扯谈可以不?”
马民一笑,命令他说:“快点画,我命令你。”
周小峰又埋下头画了那么几笔,这才把笔搁下,舒展开双手斜睨着他。“你自己没
事就来吵我是罢?”他笑笑,“今天我就让你吵,你这吵事棍。”
马民递支烟给他,重新换了个姿势坐下,眼睛瞥了下搁在墙角的一只清代的陈旧的
木箱,“这一向睡觉不着,”马民红着两只眼睛说,“半晚上随便就惊醒了,早上六点
钟还不到就又醒了,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人的神经高度亢奋,没有瞌睡。”
“我喜欢,”周小峰笑着说,“我只唯愿你得神经病,省得你来吵我就好。”
“就是你这鳖害我认识了彭晓”,马民点上一支烟,吸了口,把脚伸直说,“不然
的话我蛮好的。你还唯愿我得神经病,这么多年的朋友,你也不安好心。你真的是个白
天唯愿牛斗架,晚上唯愿火烧天的杂毛!”
“你才杂毛咧。”周小峰回击说,“活该!你怕我同情你?我又没要你去爱她,我
只是让你们认识,而且还是你自己跑到飞天广告公司认得她的,我又没要你们谈爱!”
“你不在飞天广告公司,我会认得她!”
“好罗,是我的错,你怪我就是。”周小峰嘿嘿嘿笑着说,忽然又正经地看着他,
“你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你那样投入干什么?”
“你也知道我没有爱情生活,我老婆是个神经。”马民低下头说。
周小峰不吭声了,望着他,“你现在准备怎么搞?”周小峰见他满脸忧虑,并且忧
虑得那么庄重,就用一种正色的眼神瞪着他。
“彭晓有什么表示?”
“我觉得我的错误就是不该向她透露自己的底。”马民吐了口烟,“前两天的晚上,
我和她在润华茶艺园喝茶,我向她说了我老婆是个神经。他妈的。”
“你告诉她这些话做什么?”周小峰说,“你未必还准备同你老婆离婚?你现在根
本就不应该同她谈得这么深!你太投入了。她怎么说?”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她今天上午打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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