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捆绑得很仔细的包裹。先打开牛皮纸,再拨开软填料,最后掀开一层棉纸。
他把那个金光闪闪的杯子放在埃默瑞·鲍尔的写字台上。杯子上镂刻着一棵镶嵌绿宝石苹果的树。
金融家深吸一口气,说道:
“祝贺你,波洛先生。”
赫尔克里·波洛鞠一躬。
埃默瑞·鲍尔伸出一只手抚摩金杯的边缘,用一个手指头在它周围比画一个圆圈儿,他深沉地说:“是我的了。”
赫尔克里附和道:“是您的了。”
对方叹口气,朝椅背上一靠,用公事公办的语调问道:“你在哪里找到的?”
赫尔克里·波洛说:“在一座祭坛上找到的。”
埃默瑞目瞪口呆。
波洛接着说:“卡西的女儿是个修女。在她父亲去世的时候,她正要做最终立誓①。当时她是个虔诚的天真姑娘。这个金杯给藏在利物浦她父亲家中。她把它带到了修道院,我想,她是要为她父亲赎罪。她奉献出来赞颂上帝。我想那些修女从来也不知道这个金杯的真正价值。她们大概是把它当作一个家族的遗物收下来的。在她们眼中,这只是一个圣餐杯,她们也就这样用上它了。”
(①做修女出家分几步。最终立曾表明将终身奉献给上帝,永远做修女。──译注。)
埃默瑞·鲍尔说:“真是个奇特的故事!”他接着问道:“那你怎么会想到去那里找呢?”
波洛耸耸肩。“这也许是——经过一次排除各种疑点的过程。还有那个奇怪的事实:从来没人试着卖掉那个金杯。这就说明它像是存放在一个一般物质价值观在那里不起作用的地方。我于是想起派特里克·卡西的女儿是个修女。”
鲍尔激动地说:“那么,我过去说过,我祝贺你。请告诉我你的费用,我给你开张支票。”
“没有费用。”
对方睁大眼睛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儿童时代有没有读过童话故事?童话里的国王都会问:‘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那你是想向我要点什么啦?”
“对,不过不是钱。仅仅是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想要我告诉你证券市场上的一个信息吗?”
“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钱。我的要求比那更简单。”
“是什么?”
赫尔克里·波洛把手放在金杯上。
“把这个杯子送回修道院。”
一阵沉默,然后埃默瑞·鲍尔说:“你别是疯了吧?”
赫尔克里·波洛摇摇头。
“不,我没疯。你看,我要让你看一个机关。”
他拿起那个金杯,用手指甲使劲按在金杯周围盘绕的那条蛇张出的爪子上。杯子里面一小部分金雕的内层就滑向一边,露出那个空心杯把上的一个小孔。
波洛说:
“你看见了吧?这就是那位鲍尔吉亚教皇的饮酒杯。通过这个小洞,毒药就流入酒内。您自己也说过这个杯子的历史充满罪恶。谁拥有它,伴随而来的就是暴力、流血和邪恶的情感。这样也许会轮到罪恶降临在您的身上啦!”
“迷信!”
“这也可能。可您为什么那么迫切要拥有它呢?不是为了它的美观,也不是为了它的价值,您已经有了上百件——也许上千件——美丽的稀罕东西,您要它是为了维持您的虚荣。您决心不让别人击败。那么好啦,您现在没让人击败。您赢啦!金杯属于您所有了。可是现在,为什么不做一次了不起——一次至高无上的姿态呢?把它退回到它近十年来一直安详所处之地。让它的邪恶在那里得到净化。它过去曾经一度属于教堂——那就干脆让它回归教堂吧。让它再一次立在祭坛上,得到净化和赦免,就像我们希望人们的灵魂也会从他们的罪恶中得到净化和赦免那样。”
他向前探了一下身子。
“让我给您形容一下我找到它的地方——那个和平园,面朝西海,向着一个被遗忘了的永恒美丽的青春天堂。”
他滔滔不绝地往下说,用简单的词汇形容伊尼什格伦的魅力。
埃默瑞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捂在眼睛上。他终于开口道:“我原是出生在爱尔兰西海岸的,小时候离开那里去到美国。”
波洛轻声说:“这我听人说过。”
金融家坐直身子,目光又变得很敏锐,嘴角上挂着一丝笑容,说道:“你真是个怪人,波洛先生。我听从你的意见。把这个金杯以我的名义作为一件礼物送给那个修道院吧。一项相当贵重的礼物。三万英镑呐——可我又从中能得到什么呢?”
波洛严肃地说:“那些修女会为您的灵魂祈祷。”
那位阔人的笑容展开了——一种贪婪而又渴望的微笑。他说:“这毕竟也可以说是一项投资吧。也许是我一生最好的投资……”
9
在修道院里那间会客室,赫尔克里·波洛重述了这事的经过,把金杯还给了那位院长。
她喃喃道:“告诉他,我们谢谢他,会为他祈祷。”
赫尔克里轻声说:“他正需要你们为他祈祷呐。”
“这么说,他是个不幸的人了?”
波洛说:“他是那么不幸,以至于都忘记了幸福是什么意思了;他那么不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不幸的人。”
修女轻悄悄地说:
“哦,那他准是个阔人……”
赫尔克里·波洛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明白没有什么可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