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找到。她正打算再到对面城郭上去看另一面的放风室,走了几步却蓦地收住了脚,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几个白制服警察的陪伴下这么走来走去,实在有点儿像个巡视古堡的“女总督”,不,她不能叫周志明看到她这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况且,即便是见了他,她也不能向他表示些什么,一点儿也不能,她和他都会难堪,那样还不如不见的好。
“怎么样,还看吗?”
“不,不看了,我想回去了。”
“不看就不看,反正那一面和这一面一个样。”
她向那一面望了一眼,喉咙里咸咸的。
电车停住了,不知道得在这个站上耽搁多久,严君算了一下时间,施肖萌大概已经早到了幸福南路了吧?
“别扒了,下一辆车马上就来了,坐下一辆吧!”售票员无效地喊叫着。严君挤在人群中,四面都是墙一般的胸背。慢慢熬着,直熬到车门砰地发出声响,电车才又开动起来。
“下一站,幸福南路,没票的在车上买啊!”售票员威胁性的声音从头顶上新安装不久的有线喇叭里传出来,很像电话里那种失真的音调。
幸福南路是严君回家路上换车的地方,所以她才在电话里把施肖萌约到那儿去,那儿离神农街也是挺近的。
施肖萌在电话里的声音比售票员的喇叭还要失真,在她没有通名之前,严君似乎是凭了一种灵感听出她来,但仍然故意问了一句:
“你是谁呀?”
“我是他朋友,如果他不在,劳驾你给我找一下那个姓严的女同志行吗?好像叫严君。”
“我就是严君,你是施肖萌?”不知为什么那一刻她心情很败坏,是女人的嫉妒吗?
“你就是?喂喂,你是严君吗?”电话里的声音急促起来,“我给他打了三次电话了,都找不到,他是不是又出差了?”
“你,什么都没听说吗?”
“没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现在……”她看了一下四周,小陆很警惕地在旁边瞅着她。
“现在没法说,晚上七点钟吧,你在幸福南路的十三路无轨电车站等我。”
“幸福南路,七点。”施肖萌很不安地重复着。
严君把电话挂上,胸口壅塞着一股无法排遣的气闷和委屈,那张逮捕证,由她亲笔填写的逮捕证,还有施肖萌那理直气壮的声音,“我是他朋友,他朋友!”在眼前晃着,在耳畔响着,她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约的是谁呀,保密吗?”
耳边响起一个故意轻描淡写的声音,她睁开眼,瞥一瞥踱过来的小陆,冷冷地说了一句:“我朋友。”
“什么,你什么时候有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她算是找到了一个出气筒!“怎么,我找朋友还得在你这儿备案吗?”
小陆愣了一下,“随便问问,干吗那么大肝火呢。”他讪讪地走开了。
电车的速度慢下来,头顶上的喇叭又开始叫:“幸福南路到了,先下后上啊。”
“下车吗?”
“换一换。”
“都下,这儿下的人多。”
车门开了,她没怎么用力挤就双脚悬空地被一大坨下车的人裹了出去。
这儿是个交通枢纽,人多、车多。她站在路边喘了口气,略略整理了一下头发,举目四望,发现施肖萌已经站在了面前。
“小严。”
“你早来了?”
施肖萌忐忑不安的脸上生硬地挤出一丝礼节性的笑容,“车很挤吧?”
“还可以,我们往那边走吧,我要到那儿换车。”施肖萌跟着她往前面的车站走去。
“他没出差呀?”
“没有,他……被抓起来已经一个多月了,你一点没听说吗?”她站下来。
“什么?”施肖萌睁圆了眼睛,瞳孔好像一下子放大了几倍,“为什么?”她的声音发抖,不知道是难过还是恐惧。
“因为,他包庇了广场上闹事的反革命。”
施肖萌像没听见一样,声音猛然放大,泪水随着涌出来,“为什么,为什么!”
她望着那张挂着眼泪的脸,的确是一张很美、很单纯、很善良的脸,一张令人不忍嫉恨的脸。是的,她不应该,从道理上不应该嫉恨她。你既然爱一个人,就应当尊重他的愿望,服从他的选择。女人,女人有这样的胸怀是不容易的,可对于一个爱别人而肯于牺牲自身的女人来说,应该是容易的,从道理上讲应该是容易的!
“别哭,这儿人太多。”
“不不,他不是坏人,不是反革命。”施肖萌的情绪略略克制下来,“你们总该了解他,一起工作这么久,总该替他说说话。”
她胸口堵了一大堆话要说,却忍住了没说,近两年的公安干部的生活,使她懂得该怎样克制和谨慎了。
“我该走了。”她本来还想说:“你别对人说我告诉你什么了。”但没有说出来。她决不在施肖萌面前显得这么胆小怕事!
施肖萌紧随了几步,“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怎么才能见见他呢?”
“在押犯在预审期间是不能会见亲属的,连通信也不行,何况你也不是他的亲属。”她现在的口气几乎是冷酷的。
“你是公安局的,你帮帮忙,让我见见他。”
“……”
“我不会连累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连我都见不到他,”她的心一下子被施肖萌流出来的和自己吞下去的泪水泡酥了,“……过几天,可能有个公判大会,如果有他的话,我看能不能给你找张票吧。”
走到公共汽车站跟前,施肖萌仍旧随在身边,但是再没有说什么。车来了。
“那我怎么找你呢,还打那个电话?”
“你最好别再往我们那儿打电话,我找你吧。”她挤上汽车。
“谢谢你啦,小严。”
她听到这句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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