级,更不会搞什么作文讲评了。
不过,这一回他破了例,就像伊娃老爱引用的钱什么书说的话,因为有公例,所以有例外。小任破了例,他在班上大念了伊娃的理想,大夸她写出了“内心的真情实感”。小任把伊娃作文中“最精彩的段落”反复读了两三遍,以至于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把它背下来了。
伊娃这样写到,……虽然我的腿是瘸的,可我的心灵是健康的。因为我的心灵是健康的,所以即便把我的瘸腿锯了,我也不会怨天尤人。即便让我的眼睛瞎了,我也会看得很远很远。倘若我注定要在黑暗中度过一生,我将会变得更加平静和安宁。不出门的人,能看见世间的纷争;不推窗的人,能领会天下的大道。英国的斯蒂芬?霍金坐在轮椅上观察宇宙,古希腊的荷马在黑暗中吟唱诗歌。我呢,我的理想就是在失去了眼睛之后,我也要在黑暗中思考和写作。因为我的世界是黑暗的,天下人的世界也都成了黑暗的了,我的世界就和那个世界连成了一体了。在那个世界里,我会挑选一个好男孩来爱他,心疼他,呵护他,思念他,我还会鼓励他去四处漂泊,浪迹天涯,因为在我的思念里,我的世界和他的世界都是黑暗的,所以他走得再远,也就如同就在我的身边。而他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想起我的时候,我都是正在黑暗中想念着他……
小任把这一段反复读了两三遍,我也就把这段话反复听了两三遍。说实话,我没有听出哪一点好来。我不想当瘸腿,不想坐轮椅,也不想坐在轮椅上思念一个狗屁的好男孩。可小任读到最后一遍的时候,忽然呜呜地哭了。他用一张灰手帕堵住鼻子、嘴巴,呜呜地叫了两声,他说,我读不下去了。
全班人的嘴巴都同时发出一声压低的“嘘……”声,好象在彼此提醒别人,喂,别笑!谁都没笑,真的,直到下课,大家都跟没事似的,就跟谁都没有听到小任哭了。
中午围着烧烤摊吃鸡屁股的时候,包京生说,操,小任的初恋情人肯定是个坐轮椅的丫头。
朱朱说,你把小任打得不成样子,他还能给你讲情史?
包京生说,我们是不打不相识。你是没爱过男人吧,一点体会也没有?伊娃是写到小任的伤心处了。
朱朱红了脸,小小地呸了一口,说,谁信呢,编这些鬼话。我就想不出来,把你和伊娃放在一起该怎么弄?
包京生裂开嘴巴很坏地笑了两声,他说,该怎么弄就怎么弄,你觉得弄和弄还有什么不同吗?包京生把“弄”咬得很重,恶狠狠的,也是得意洋洋的,他嘴里的鸡屁股味道都冲到朱朱的脸上了。
朱朱本来是涨红了脸,现在又气得发青,她说,包京生你说什么脏话!朱朱瞅一眼我,我觉得好笑,把头别过去不看她。她又瞅一眼金贵,金贵喘口气,就瞪着包京生,波,你波要说脏话!
但是包京生一脸的无辜,他很委屈,他说操谁他妈的说脏话了谁他妈的说脏话了是朱朱在挑逗我啊!包京生用油腻腻的手拍拍我的肩膀,他说风子是不是朱朱在挑逗我啊?
包京生的鸡屁股味道冲到我的脸上,差点要把我熏昏了。我说我们都啃鸡屁股吧,臭嘴巴说臭话,谁也不要嫌弃谁。我就在火上抓了一串烤糊的鸡屁股往嘴巴里塞,但包京生一把夺了去,换了一串再给我。他说,姑奶奶,错了错了。女孩子要吃公鸡屁股才觉得香。
朱朱忽然抓起一串烤土豆,或者是烤藕疙瘩,猛砸在炉子上,扭身就走了。炉子上腾起一股灰,河边的风把灰吹得直往我的脸上灌。我大叫了一声朱朱,就要去追她。但包京生一把把我拉住了,他说,别管她,小妮子醋劲也忒他妈大了。
我说,吃醋,吃什么醋?我看了看包京生糊满鸡油的大嘴巴,笑起来,别做梦了,朱朱还会爱上你!
包京生摇摇头,说,风子风子,你真是风子。他的大手捏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揉来揉去,像揉一团湿面。我挣了一下没挣出来,我的手怎么就像没骨头了一般。我瞅一眼金贵,金贵看着我们,很平静地啃完一串鸡屁股,从摊子上扯了一节卫生纸揩揩嘴巴,走了。我说,金贵,你去找班长吗?
金贵说,我去找班长。
我又看看阿利,阿利就跟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喝可乐,嚼他的豆腐皮。
放学以后我在十三根泡桐树等候包京生。他也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街灯已经亮了,他背着光,他的影子先于他的人到了我的脚跟前。有一小会儿,我把他看做了陶陶。实际上我知道,他们两个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像一辆捷安特和一辆邮车的差别那么大。是的,我这才第一次注意到,包京生骑的是一辆邮递员用的邮车,出奇的大和出奇的结实,即便在屁亮的街灯下也能看出它闪着绿森森的光,像一头咬着牙齿的侏罗纪动物。
我岔开两腿跳上邮车的后座。但包京生回过头来招呼我,他说,别,别这样,女孩子要像个女孩子。
我不知道有什么不对的,我坐陶陶的车子从来都是这样的。我有点傻了,我说,我哪儿又错了,婆婆妈妈干什么呢?
包京生笑笑,他把一只腿定在地上,很有耐心地对我说,别岔着腿。他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和蔼过,他说,女孩子岔着腿像什么呢,侧一边坐吧,啊,风子?
我忽然一下子胸口都酸了。我真没有想到这个混帐的包京生会这么对我说话呢。我没吭声,乖乖地下了车,再侧着屁股坐上去。
这就对了,包京生说着,慢慢蹬着邮车朝前走。
我怕,我说,我怕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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