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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小街正午(2/3)

着金贵扇了一耳光。但他的右手被金贵的左手挡开了。金贵说,扇我的耳光算什么呢,我波过替你说了心里话,出口恶气罢了。

阿利又看看陶陶,陶陶把一只手放进书包摸了一摸,又拿了出来。书包沉沉的,放着那个狠家伙。

先前那个胖乎乎的男生又踱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竹签子,全串的是鸡屁股。他笑嘻嘻地说,金贵,你不要开口乡巴佬、闭口乡巴佬,我们五百年前哪个不是乡巴佬?你不当自己是乡巴佬,谁把你当乡巴佬。吃吧吃吧,吃吧!

金贵刚接过鸡屁股,陶陶啪地一响,开了一罐可乐,塞到金贵的另一只手上。喝吧,陶陶很和蔼地说,吃了喝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有什么事情,再回学校说,啊?

金贵灌了一大口可乐,把嘴里嚼碎的鸡屁股冲下肚子去。他说,学校,学校是说话的地方啊,你在学校和我说过几句话?

阿利突然当胸给了金贵一拳,他说,妈的×,谁给你说话,正眼看你就是瞧得起你了,你给脸不要脸!说着,他又是一拳,又是一拳。拳头打在金贵的胸脯上,就像打在水桶上一样,发出咚咚咚的空响。金贵手里拿着吃的,竟然没有避开。阿利出手也够狠的,像把积了几百年的恶气都使在拳头上。金贵的身子摇晃着,总算没有仰天倒下去。陶陶说,够了,阿利。但是阿利又打了两拳才住手,我看出来,阿利在表示,我就是要我行我素呢。

金贵慢慢缓过气来。阿利的拳头击在他的胸口上,气往上涌,把血都从嘴角濡了出来。我实在看不过去,就过去递给金贵一叠纸巾。金贵的双手还拿着东西,他勉强地笑笑,说,风子,你波给我擦擦?

我把手伸到他的嘴角给他擦了擦,血擦在雪白的纸巾上,竟然是酱色的,像番茄酱,像电影里的道具血。我说,金贵,你何苦呢?金贵动了动嘴唇,还没有说话,阿利已经把我的手拉开了。他说,风子,是我的朋友就不要站在乡巴佬那一边。

我说,阿利,你说谁是乡巴佬呢,我只晓得这里没有一个叫乡巴佬的人,你是吗?不是,那当然不是,可你的名字也不叫公子哥儿,对不对?

风子,陶陶瓮声瓮气地说,风子,男孩子的事情你弄不懂,你走吧。

我说,我要是不走呢?

朱朱过来拉拉我的手,说,我们走吧。走吧。

陶陶说,你不走,不走就不走,我们还能怎么样?

我忽然冷笑了一声,我都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冷笑。我说,我们,谁是我们啊?就是你和阿利吗?

陶陶摇摇头,他阴森森地说,所有的人。你除外,还有,陶陶朝着金贵努努嘴,说,他也除外。

朱朱怯怯地望着陶陶,她说,那我也除外吧,我不怕你。

我说,朱朱,你为什么要说怕呢?他陶陶又算什么,牛皮吹破了,也就是会说几句洋腔洋调嘛,还不敢光明正大……。

陶陶的胸脯一起一伏,他咬着牙,总算是忍住了。人群都慢慢聚拢来,围在陶陶的身后边,他们的手里还拿着竹签,嘴里也还在嚼着。陶陶朝着他们稍稍侧了侧身子,说,别让他扫了我们的兴,对不对?

第一个应声跳出去的人,居然是那个胖乎乎、好脾气的男生。他不用手也不用脚,而是抱紧双臂,埋了头,用整个身子向着金贵撞过去。

金贵如果侧身一让,那家伙肯定要扑个空,摔翻在地。但是金贵没有,金贵的手里还拿着鸡屁股和可乐,他也不让,也不退,迎着撞来的身子,也硬邦邦地撞了上去。只听得澎地一声闷响,胖乎乎的男生就慢慢地软了下去,娘们似的屁股稳稳地坐在滚烫的路面上,不哭不闹,非常安静地坐着,就像一摊黄泥巴。

金贵身上的汗水从衣服里面浸了出来,迷彩服染出圈圈点点的汗迹,汗迹又迅速被正午的热风吹干,成了银色的盐霜。他的手里还握着吃的东西,鸡屁股和可乐。他喘了一口气,似乎是调匀了呼吸,然后接着不紧不慢地吃起来。他很认真地嚼着、喝着,他的喉头在均匀地蠕动。忽然,人群中有个女生啪啪啪地拍起巴掌来,起初是稀稀落落的,后来就越来越响亮了,简直就像潮水在冲刷闸门。

阿利愣愣地看了看金贵,蹲下去,把两手捂在脸上,呜呜地哭了起来。陶陶抓住阿利的头发,一把就把他提了起来。阿利大叫一声“不”,惨烈得像要撕破了肺腑。但是陶陶硬把他提起来直直地立在自己的身边。陶陶笑着,用空余的那只手指着金贵,骂了一句英语,然后自己翻译了一遍。他说,小丑扮靓只会更加丑陋,乡巴佬装酷只会徒增可笑。金贵,我看你还是去建筑工地最合适。

陶陶说完,也是一片掌声和喝彩。这是我们第一次听到陶陶在我们中间说英语,说得轻松、随便,就像用我们的方言说油盐酱醋。如果说陶陶在老外面前像一个明星,那么现在陶陶已经成为陶陶了,一个理所应当的今天的陶陶。

陶陶一只手放进裤兜,一只手打了一个响指,立刻就有五、六个男生向金贵围过去,动手要拉要推,骂着妈的×,还摆不平一个乡巴佬!

但是金贵没等他们碰到自己,抢上一步,一口啐在陶陶的脸上。那不仅仅是唾沫,还有可乐、酱色的血和染成酱色的鸡屁股残渣,陶陶的脸立刻成了一张丑陋的脸谱。

金贵大声叫着,乡巴佬都晓得欺人不要欺上脸,老子今天欺到你脸上了,你还要找别人代劳啊?!

所有的一切,我们所能看到的,听到的,都安静得不得了了,只有烧烤摊上的火在呼呼地燃烧,树叶在风中翻卷,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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