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招选狂欢节祭酒"甘尼梅德"背后隐藏的真正意图。宙斯从特洛伊掠走了美少年甘尼梅德,为的是他纯净甘美的鲜血——在众神的欢宴上举行最原始的宗教祭祀,以身体为食,以鲜血为酒,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展开自己残破的圣体普救众生。
门外,那只纯黑的面具之下,年轻的神子露出了一丝微笑——
耶稣基督为赎世人之罪流血舍命,只要相信耶稣,耶稣的血就会洗净信者所有的罪行。
安德莱亚闭上眼睛。深沉的黑暗覆上眼皮,如一张包拢天地的网,像看不见的手,门内的谈话声变成远处山谷传来的回声,周围的一切都逐渐淡去。安德莱亚沉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绝对黑暗的、游离于真实世界之外的异度空间。在这里,他听到了楼下卧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吸,未关的窗棂间窗帘飘动的声音,玫瑰合拢了花瓣,树叶从枝头凋零,一轮黄圆的满月在波浪间跳跃出破碎的倒影。
血的味道。夹杂在略带咸味的空气里,凄迷、清冷,远远从风里一丝丝地送过来。
油彩的味道、矿石、混合在灰泥里……尘土的味道。腐朽、破败,木质的燃烧,碎裂的青石板……威尼斯的味道。亚德里亚海?潮湿、憋闷,涂着灰泥的天花板上滴下了水……冰冷的地下水。
火焰爆裂,蜡烛熄灭的声音。一股焦糊的味道从脚下漫上来。烟的味道。
脚步声!细碎的猫样的脚步突如惊雷般震响在楼梯上。
安德莱亚睁开眼睛。他轻轻敲击一下门廊,在里面迸出声音的瞬间翻身跳下栏杆,消失在楼下的拐角。大门打开,波德林兄弟出现在门口,惊疑不定地四下察看。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刚刚上楼的塞莱娜听到声音已经躲了起来。
一场虚惊,波德林兄弟掌上灯,然后相继离开偏厅回房休息。在塞莱娜因晚到一步叹息一无所获的时候,安德莱亚已经独自下到二层,在东侧厅门外的壁挂后面揿开了机关。
突如其来的响声让门外的追踪者悚然一惊。他躲在门口的阴影里,过了片刻,听到楼上传来细碎而略带慌乱的脚步声。他仔细辨别着这个声音,然后,就在那个娇小的黑色身影跳出波德林宫大门的几乎同一刹那,追踪者离开原先藏身的角落,转了个弯子向北疾行。
塞莱娜愣了一下。黑影在远处一晃而过,她很自然地跟了上去。
最初她以为对方是安德莱亚,因为他们的动作同样轻盈迅速,而且穿着同样的黑衣。但是遥遥地,她在对方身上感受不到先前那种莫名的安抚感,反而愈发觉得心烦意乱,似乎有什么灾难的预兆近在眼前,厄运女神已经在身侧扇动黑色的翅膀,但是她却对此无能为力。
氤氲的水汽在黑暗里蒸腾,两天前的梦魇在头脑中再度浮现。转过一个弯子,塞莱娜靠在墙壁上喘着气。她的右手紧紧攥她的枪。这是一支崭新型号的柯尔特左轮手枪,她还没有在实战时候使用过。但是她坚信,近身搏击没有什么可以比子弹更快。
眼前就是里亚尔托桥,一轮不太圆的白月蓦然浮出浓雾,路上隐隐出现了三两醉醺醺的路人,神秘的追踪者消失了。
血的味道更加浓烈。一丝丝、一片片夹杂在灰泥里,夹杂在矿石磨出的颜料里。安德莱亚走下楼梯,在身后关上了门。
阴湿的地底一片漆黑。安德莱亚顺着墙壁摸索,很快找到了那只熄灭的烛台,里面的蜡油还是热的。他擦亮火柴把灯点燃。
松香、油脂,混合不知名香料的蜡烛无声地燃烧,火苗忽地窜上了低矮的天花板,撩到滴落下来的水珠,发出咝啦地一响,化成一缕青烟。火焰凄烈地跳跃着,攀上了四壁的灰墙,像拍击威尼斯之石的海浪,像藤蔓植物蜿蜒来去的脚,昏黄的光芒一忽爬上了墙壁,退下来,然后再爬上去,来来回回,一直延伸到地下室尽头,然后停在那里。
安德莱亚擎着烛火,他眯起眼睛凝视面前的画像。
圣塞巴斯蒂安的殉难。
又是血的味道。甘美醇厚的鲜血,从画中圣塞巴斯蒂安的脸、他仰望天空的眼睛、他微张的唇瓣、他被缚的身体、他的筋脉、他的血管、他的每一条肌肉——从描绘他的每一笔线条上一丝丝一分分地透出来,血液在皮肤下的每一根血管里流动。昏暗的灯光为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黄金的光泽,一种妖艳诡异的碧色在画面上流淌。
虔诚的圣徒垂下了仰望天空的眼睛。他盯着面前的来访者。
"圣杯骑士安德莱亚,见过长老。"安德莱亚一手擎烛,单膝跪地。
空气突然变得沉重,浓烈的血腥气夹杂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覆盖了整片洞窟。没有风,烛火突然猛烈地晃动,远远传来闷雷般隆隆的震响,随即四壁同时发出共鸣。一个幽幽的声音,空洞而冷漠,突然浮现在了空气里。
"……是什么事让你来到这里打扰我的安宁?"
"属下已奉命寻找长老多年,近期才知悉长老在此,所以特来觐见。"
"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复命了。"耳畔仍旧是那冰冷空洞的声音,安德莱亚一怔抬头,画像上的塞巴斯蒂安没有任何表情。
静了片刻,安德莱亚重又低下头,"那……是否可以请长老携威尼斯之石与属下回去?"
那个声音轻轻笑了一下,"回去告诉他们,威尼斯之石很安全。直到那一天来临之前,我必须留在威尼斯——这就是大阿尔克纳第十二张牌'吊人'的命运。你只要回去这样告诉'祭司',他会明白的。"
安德莱亚没有起身,他犹豫着,然后终于开口,"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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