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和美观。那眼在看着天,双重眼皮十分明显,那又高又直的鼻子,随着胸脯的起伏而鼻翼一收一缩,那嘴唇上的茸茸的胡子,配在这张有棱有角的脸上,是恰到了好处,还有那嘴,嘴角微微上翘……小月突然想起了发生过的事情,忍不住“嗤”地笑了。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我真有些要醉了。”
“我也是。”
“咱们就让这木排一直往下漂,一直漂到海里去。”
“漂到海里去。”
门门一把搂过了小月,小月挣扎着,慌忙扭头看看两边岸上。岸上没有人。
天上的云骤然增多起来,从山的东边,滚滚往这边涌,太阳便不见了。小月看着头顶上的黑兀兀的大崖,觉得大崖似乎要平压下来。
“小月!”门门叫了——句。
“叫姐!”小月说。
“小月姐,姐,你瞧瞧,那朵云是什么?”
“像一只小羊。”
“像一头狮子,你再看。”
小月看时,那云就变了,果然像是一头狮子,气势汹汹。
这当儿,“哐”地一声,木排一个剧烈的摆动,险些将两人扔在水里。门门爬起来,大声叫着,原来木排撞在一堆乱石上,被卡在了那里,木排仄仄地,前头要翘起来了。小月惊慌失声,门门“唰”地从排上跳到了石堆上,用身子拼命推那木排,一分钟,二分钟,木排艰难地向外移动,蓦地到了中流,忽地往上冲去,门门一个跃身扑过来,但脚没有踩住木排,身子掉在水里,双手却抓住了木排的两根椽头。小月“啊”地喊不出声
来了,门门顺着那木排摆动着身子,终于翻上来,力量的对抗,使他的面部全然扭曲了。
小月再不让门门在木排上睡了,逼着他守在排头,厉声喝令要小心行事。
河面一会窄,一会宽,不停地过滩转湾。
山谷里的天气越来越坏了,风呼呼地从两边山沟里往下灌,又相互在河面纠缠,风向不能一致,木排摆动得更大了。常常就静止似的停在那里,或者突然转一个转儿。门门叫道:
“不好了,要下暴雨了!”
一句未了,那雨就啪啪地打下来,雨点像石子一样,打得人眼睛睁不开。两人立时浑身精湿,小月要求把排靠岸,避避雨。门门说:
“不行,这里比不得咱门前那儿,说雨就雨,马上山洪就会下来的。”
果然没有多久,峡谷里更是阴暗,雨里竟夹起了冰雹,连绵不断的风卷扬起了大量的枯枝败叶,两边山崖上发出了巨大的轰响,一些老树被摧毁了,有的山坡剥了皮似的掉下一片,碎石,泥浆直涌进急流之中。许多山头上,可见各种受惊的动物拥挤在一起,有狼,有狐狸,有蛇,也有山羊。小月看见有一只兔子和山鸡的尸体冲到木排的边沿上,倏乎又不复存在。天空中乌云越来越重,不时被雷电的曲折行程所劈裂,电光忽儿这里,忽儿那里,照亮着沉沉的阴暗。一只鸟儿在空中胡乱打旋,接着一斜,“啪”地掉在木排上,动也不动地死了。
小月一直陷入痴惘的状态,生存的本能,使她死死抓着木排上的葛条不放,极度的惊恐,将牙狠命地咬着嘴唇,血从嘴角流下来。
“小月姐!抓牢!不要怕,有我哩!”
门门大声叫着,他并没趴在排上,也没有弯下身子,他知道这时候,他稍稍一胆怯,这木排就会撞在崖上,打落水中,那小月姐就完了,他也就完了。
“要坚强,小月姐!”
小月看见直立在排头的门门,心里充满了一种极度的感激:他是一个勇敢的男人,一个拯救着她生命的了不起的英雄。
“相信我,小月姐!”
她大声回答着:
“门门,我信得过你!”
“好,你给我加油!”
“加油!加油!”
小月忘记了害怕,忘记了惊慌,浑身是力量和自信。她爬到了排头,坐在门门的身下,大声地和门门呼应着“加油!”
木排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了三十里河面。
风雨渐渐地小了。小月感到奇怪,门门说:山谷就是这样,一处一个天气,一时一个天气。等再下行十里,转过一个偌大的河湾,那边风停雨住,河面上虽然一片灰黄的浊流,天上、山上却一派光亮。
两个人精疲力尽,坐在木排上,门门又喝起酒来。
“没事啦。”
“没事啦。”
两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谁也再没有说话,默默庆祝着他们的胜利。
再有十里水路,就到了他们那山窝子村了。可爱的家乡,他们是多么想见到它,但是,他们又都心里空落起来,怕这水路怎么这样快就完了,又要回到这令他们难以对待的老家。
“让我从这儿下去吧,免得村里人看见了又说闲话。”小月哭丧着脸说。
“不不!小月姐,咱怕什么呢?”
“你说不怕?”
“不怕!”
“你不怕,我也不怕!”
“碎仔子!”小月突然又这般叫起门门,“你说,村里人又会怎么说咱了呢?”
“你不要说这些,小月姐,我不想听这些。”
“可他们要说呀,咱们还要在村里住呀!”
“咱们不是坏人吧?”
“好人。”
“是好人,小月姐。”
“可为什么村里人不理解呢?”
“……”
“总会有认识的时候吧?”
“会有吧!”
两个人默默地看着,默默地苦笑了。
“你说,村里人都说才才好,我真的不如才才吗?”
“都好。”
“都好?”
“可我觉得你更好。”
“更好?!”
“才才老实,和我爹一样都是好人,可我觉得他好像是古代的好人……”
“那我呢?”
“你好的正是时候。”
“是时候?”
“你别问了,门门,我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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