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馆的夜郎,认不得我这个夜郎!”
又是礼拜天,佛的休息日。雨没有再下,院中的那蓬紫薇还湿着,花开了一层,叶子也肥肥厚厚亮起来。戏班要做许多纸扎,小丽认识一家纸扎店的老头,老头是世传的手艺,以前城隍庙会、八仙庵庙会所抬动的“金山”、“银船”、楼阁、人物、麒麟、自鹤、莲花座,十之六七都是他家扎制,如今庙会不兴,只卖花圈,又兼营了出售寿衣为生。小丽领夜郎去的时候,老头正在吃饭,小女儿在后院的场子里立于一个石碌碡上骨骨碌碌滚动着碾芦苇。夜郎把南丁山所开的纸扎的项目单一宗一宗讲述着给老头,老头也不看他,兀自在饭碗里放了盐、放了醋、放了辣面、放了味精,又放了一勺白糖和一盅白酒搅和起来,呼呼噜噜地吃。夜郎吃了一惊,也不敢多问,说:“师傅,这是戏班要用的,你可扎过?”老头说:“不就是囚寒林的吊笼嘛,‘火爆葵花’里的旋转葵花、纸吊嘛,总不会还让扎个纸的铁围城吧?!”夜郎说:“师傅是知道目连戏的?”老头说:“看过,没演过。”夜郎落个红脸,搭讪着去和那女儿说话:“你爹这吃的什么饭,酸辣咸甜一锅煮?”女儿说:“我爹脾气不好,你可别往心上去。他一辈子都是这么个吃法,身体倒好,七十七的人了,满口牙没掉一颗的!”正说着门里进来一个小伙,老头劈头问道:“卖啦?”小伙说:“没有。”老头说:“不是说得好好的,怎么就不卖啦?”小伙说:“不是我不卖,是人家不买??他撸了我,我也得撸了他!我得去寻王魁了,上个月见王魁,王魁就让我给他揽生意??”老头说:“这年头啥人都成经理了!”小伙说:“王魁说了,如果谁需要,割某某的耳朵,卸某某的腿,他绝对于得漂亮的。”老头骂道:“你人黑道呀?!”夜郎莫名其妙,悄声问那女儿怎么回事?女儿说,前日有人到他家,看中了一把太师椅子,要买的,说好了第二天来一手交钱一手取货的,可那天晚上他却动手把断了一条腿的太师椅子重安了一条腿,还刷了一层油漆,人家来了却不买了。原来那椅子是明代的红木家具,人家是文物古董商。那女儿说罢就也骂了:“你还去找人家什么呀?丢人死了!我要是人家,你就是不要钱给我,我用那生炉子呀!”小丽忙给夜郎使眼色,两人退出来。小丽说:“你看清那小伙吗?”夜郎说:“孬种小白脸。”小丽说:“他是这家未婚的女婿。你知道这人是谁?”夜郎说:“谁?”小丽说:“就是不认再生人的,戚老太太的小儿子。”夜郎叫道:“你怎么不早说?!”要返回去再看。小丽一把拉住,说:“你也是个神经病!那有什么看的?”夜郎才作罢了。
往后,夜郎每日去纸扎店去看看扎制的情况,等宽哥,宽哥还是未来,应人事小,误人事大,心想自己没能够联系到宽哥,怕那吴清朴已经去关中西府了,就多少有了内疚。这个中午从纸扎店提回了吊笼,便懒得出去逛,吆喝着在屋里要打麻将。
菜贩小李刚刚卖完菜回来,因为久雨方晴,贩菜的并不多,小李卖得好价,情绪十分地好。夜郎去叫他的时候,他正拿了一瓶啤酒用牙启盖,藏躲不及,说:“老兄你这是什么牙口,这样有福?我每次喝酒都心里说别让你知道,可每次你都来了!”牙咬启不开,努力得脸都变形了。夜郎不屑地夺过瓶子,拿一根筷子头压在虎口去撬,只一下,盖儿就蹦了,提起瓶子偏第一口先喝了,筷子敲着小李的头颅说:“你小子啬皮是啬皮,可你前世欠着我的酒,你不让我喝也由不得你!”小李的头颅极小,脖子却粗,又喜欢常年剃个光头,剃刀刮得青光光的,如果没有那一双招风大耳,真像是伸出来的龟xx。见夜郎先喝了一口,忙喊:“甭急,甭急。”手从脖子领口往里伸,掏出一个塑料纸包儿,解开了里边有一块臭豆腐一根牙签。便拿牙签插了一点臭豆腐在嘴里,很响地吮吮,喝一口酒,说:“老兄,你就口菜才香哩!我倒不是成心啬的,常想着几时买他一箱啤酒回来,把我灌醉,也把你灌醉,让我享一享喝醉了是什么样个福!可去买啤酒的时候由不得想到家里,老娘和我是分了家,老人家粮还凑合着不缺,钱却紧得要命,三个月才吃一斤盐的,我就舍不得买了。”夜郎说:“小李还是孝子,那今日就舍得了?”小李的三角眼翻着白,撩起脏兮兮的红方格衫子一边擦油汗脸,一边得意了,说他今日是赚了钱了,贩了一三轮车的黄豆芽去某某大学,学校伙食科长和他捏码子,豆芽菜一般是一元钱一斤,科长付给一元一角五分,一斤多出一角五分,贩了二百斤是多出了三十元,科长要回扣,让买二十五元一条的“金凤”烟,买就买吧,为了以后长期合作,他也将余下的五元钱买酒来喝了。夜郎便再没喝他的酒,看着他喝毕了,重新包好还有一半的臭豆腐块,又放好了可以卖钱的空酒瓶,才说出约他打麻将。小李当然十分高兴,主动地将他的那张方桌搬过来,还把一口茶垢极厚的大瓷缸泡满了砖茶端着。两人铺展了台布,垒好了牌,小李就狼一样地吼叫楼下的五顺,待到五顺接了话头,又鬼兮兮地说:“老兄,你今日不得赢哩。”夜郎说:“等着瞧吧,你今日菜钱是多少,我今日就收取多少,打你个裸体来!”小李说:“情场上得意,牌场上失意,你和颜铭又那个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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