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空能去祝老家,阿蝉说我快回来了,你就忙得赶紧走了。”夜郎又没了话,想起那次见到床围上的字,心里泛上不舒服,就扬了头说:“颜铭,你是把咱的事全说给宽嫂啦?那是个忽拉海人,她要一知道,满世界就都知道了。”颜铭说:“我是说了。”夜郎便来了气,说:“你知道不知道这又伤害了我?”颜铭说:“你要这么说话,真为此伤害了你,咱们就拉平了。”夜郎说:“什么?我伤害你了?”颜铭眼泪刷地流了下来,说:“夜哥,人说话要讲良心的,我是感谢你把我介绍到祝老那里去做活,但我一个女儿身接待了你,你也总不能这么无情寡义!不知你怎么看,在那一夜之前,也包括那一夜,我是真心要同你结婚的,我永远不能说我是虚伪的,假情假意的。那天我回去,床上的东西摊了一堆,你故意来羞我,又一走了之,再不闪面。今日再见到你,果然平平淡淡,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真服了你竞能做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夜郎说:“我不能让人都欺骗我!”颜铭说:“哪个是在欺骗你了?!也正是我知道你以为我在骗你,我才去给宽嫂说的,宽嫂嘴长,我原本准备不说与她,可我在这个城里还有什么人肯听我的委屈?我说着说着就不能控制,说过了又后悔。我是一直要把话给你明说的,你却不闪面么。今早宽哥来说他一定要寻着你,要不是宽哥,你怕也不会来的,来了也不会呆这么久。我之所以同意他领你来,我就是要给你说清楚,说清楚了,你就是杀我剐我,笑我贱我,还是不肯信??我心里也就清静了。”颜铭说着,鼻梁上、嘴唇上已是泪和细汗,进洗漱间取了毛巾擦了,扔给夜郎,夜郎更是满头满脸的汗。
颜铭说:“小时候我爱体育,在学校里打篮球、踢足球,运动量大,后来看了一本书,说运动量大的女孩处女膜常会破裂的,我知道男人是讲究处女膜的,又听说过许多结婚的男人第二天偏要把弄脏的床单挂在院中晒,让人知道自己的媳妇是处女。正因为这样,我看你神色恍惚,情绪低落,才同意把我就给你,让你忘记烦恼,也正是担心我万一没了处女膜,给你无故地增加心理负担,才想到去买鱼,半夜杀鱼给你吃,拿了那鱼尿泡??我真蠢,我弄巧成拙,我给谁说清去?!”
夜郎吃惊地看着颜铭,颜铭气咻咻地叙述了一切,最后已是泪流满面,用毛巾擦了泪又擤鼻涕,眼泪鼻涕却不住地流,而且开始打嗝。夜郎无法相信她的话的真实,也无法不相信她的话的真实,但夜郎感到心疼。如果颜铭说的是真话,他夜郎就太伤害了她;如果她还在欺骗他,夜郎也不是不设身处地地为颜铭的自尊作想。他夜郎是爱着颜铭的,直到现在心里仍是爱着,正因为爱着她,所以才因蒙受她的欺骗而极度地痛苦。他虽然是一个豪气的男人,但他内心深处是脆弱的,需要关心和安慰,即使是她说的这一切仍在哄他,他也会为这哄话来欺骗自己,树立男人的尊严和自信的。更何况,一个女人,一个失身过自己的女人,能这样地对自己说话,他夜郎即使铁石的心肠也不能再硬了。
夜郎站起来,颜铭也站起来,灯将他们的影子涂映在两面空旷的墙上,如是对坐了的神像,默然两忘。楼下大厅北角的歌舞厅里声乐飞扬,在宾馆门外的街上,卖烧鸡的小贩高一声低一声地吆喝,奇怪的是一声猫叫,似乎就在楼外墙根或那片草地上,十分清晰而阴冷,两人打了个哆嗦。鸟的求爱是以自己的歌音取悦,兽的求爱是以毛发取悦,猫却是一种艾怨和哭诉。——夜郎无声地向颜铭挪移脚步,眼瞧着她紧贴在墙上,胸脯一起一伏,那“呃儿呃儿”的声越发响得紧。突然,电灯熄灭了,电扇也停止了。电灯电扇的熄灭、停止是夜郎走过时脚碰着了插线板,屋子里刹那间一片漆黑,只拉了一半帘布的大块玻璃窗透了月光,月亮看不见,多半已在了楼顶,屋子里朦朦胧胧。“你要干什么?”
颜铭看着站在了她面前的夜郎,身子没有动,样子凄惨,犹如十字架上的受难者。她竭力在控制着打嗝儿,可嗝儿还是打出来,打一下身子就颤一下。夜郎说:“掐掐中指,掐中指会好的。”颜铭在那里左手掐着右手,很为自己的不雅行为而有了几分害羞。夜郎终于抓住了她的手,手绵软而冰冷,说:“我帮你掐掐。”颜铭惊悸了一下,眼睫毛扑撒下来,脚步移动了,又贴靠在墙上。这一挪动,身子正在了那一片白光的边沿,头发和上衣与黑暗的墙一个颜色,而脸显得那么白。——今夜的月亮也是这个色调吧?夜郎小心得说:“颜铭,能原谅我吗?”眼前的月亮却摇曳了,慢慢地往下坠,往下坠,最后,她的手开始有了份量,开始滑出,整个身子软滑下去倒卧在墙根。房间里全然黑暗了,夜郎听见了有低低的声音在地上说:“你不认为我还在欺骗你吗?”声弱得如虫在鸣。
夜郎说:“那天早上,我是悲怆地哭了,颜铭!说心里话,我并不在乎你是不是处女,现代的都市里,女孩子凡有过恋爱的经历,没有几个是未体验过性的,更何况我也是结过婚??我伤心和痛恨的是你用鱼尿泡欺骗我,把我当无知的男人来欺骗!我已经被骗得够多了,别人骗我我还想得开,你骗我我就接受不了!”颜铭听着,说:“我是处女!真的我是处女,这你要信的,要信的!”夜郎说:“我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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