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虽然穷,但还是穷得硬气,从不欠账,去年输的麻将钱,前不久硬是还清了。
“你是说老岭上的那个杜家的雨夫子?﹡”我问他。
“还有哪个雨夫子?”
“这远近就没有别的雨夫子?”
他眨眨眼,觉得有些奇怪。
我这才明白雨夫子铁心要盖油毛毡的原因。
他就不能赖掉牌桌上的欠款吗?如果他赖,大概也不会有人太怪罪他。但他没有赖,宁可把自家的窑瓦换成油毛毡,宁可一次次下山来胡搅蛮缠,把村里的干部以及更多的人都得罪光,也得实现自己的精心盘算——真是既无耻奸滑又可歌可泣。
我想起他离开我家那一天。天快黑了,他还要挑着一担米糠回家。我想借给他一个手电筒。他说不要,说摸黑上山习惯了。就算碰上红毛狗,就让红毛狗吃了算了,就算碰到扇头风,就让扇头风毒死算了。他活到这份上了,罪还没有受够么?他就这样嘟嘟哝哝,挑着担子撞入夜色,走向我需要仰望才能看见的黑糊糊山影。
我当时要是真正心好,应该把手电筒塞到他手里的。
我只是假意客套了那么一句。
不知他还会不会再来我家,还能不能给我一个借出手电筒或者雨伞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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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雨秋一家祖籍是平江县小田村附近,为当地杜氏的一脉。据近年学界考定,唐代诗人杜甫就是死在那里,并由宗室后人守墓多年。这样说来,杜雨秋很可能是杜甫的后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