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准动!不准动!!"男主人的呵斥一声比一声严厉,直到他打开门,放下提包,才远远地伸来双手,用几根手指夹住阿毛的胳膊,将他高高吊在空中,一直吊到家里厕所间的一角。“不准动!——”男主人再一次发出这道命令的时候,水管里喷出的一注冷水已经冲着阿毛劈头盖脑而下。这不就是洗澡吗?阿毛觉得不以为然。他冲着男主人叫唤了几声,提醒对方用温水,用毛刷,用进口香波:既然洗澡就得按规矩来。
阿毛又进入了人类的生活。他听到女主人在厕所间外手忙脚乱昏天黑地地擦洗地板,擦洗他到过或坐过的那些地方,嘴里还有无穷的抱怨:"我早就说了这是条野狗,充其量也只是条杂交了的土狗,你看看,你看看,哪来这么多不良习惯?你看人家三楼那条杰克,还有七栋的那条莎莎,那才是真正的名贵血统,真正的英国贵族!剩到第二餐的肉骨头,他们根本就不吃。有垃圾有泥巴的地方,他们根本就不去,哪像他这个贼坯子,居然在家里拉屎撒尿,还把臭大粪什么都带到家里来了,我早说了这路上的野狗捡不得的你就是不听,你看吧这这请神容易送神难,这日子还是个日子么?"
"狗就是狗么,"男主人嘟哝着,"你还以为他也像人一样规规矩矩当会计主任?还会自己梳洗打扮、三天两头去做面膜?"
“姓张的你少贫嘴!我跟你再说一遍,我管你一个人也就够了,你还捉一条狗来污染环境,要累死我呵?”女主人调门更高了。
"给他洗澡从来都是我承包的。"
"就只是洗澡么?这狗食是谁买的?这狗毛是谁扫的?你看这到处的狗毛,三天不扫,就要扫出一堆,都织得出一件绒毛衫了。我这背上也老是痒,我就怀疑是阿毛把外面的狗虱子带回了家。"
"那是你生了牛皮癣吧?"
"放你娘的屁,我什么时候有过牛皮癣"
"我身上怎么就不痒?"
"你那是人皮么?你生来就应该睡狗窝。"
"当初是你要参加那个鸟保护动物协会的,你休想赖我!"
"参加就参加,一定要养这号贼坯子么?你看这屎臭的呵呵呵……"
"比你的屎还臭呀?"
"姓张的你狗嘴里就吐不出人话!"
……
这一类争吵,阿毛听得多了。他听出男主人总是向着自己的,于是高兴地汪汪大叫:"老爸说得对!老爸说得好!乌云遮不住太阳,事实胜于雄辩……"又伸出舌头把男主人的手舔一舔,以示及时的感激和声援。还就地一躺,开放自己的全部肚皮供老爸抓挠,作为对可爱人类的犒赏。
他还吃了肉骨头。是猪肉骨头的气味,这使他想起了花花肉总博士,想起肥大屁股下那一刻的暗无天日。好吧,你想坐死我,我就吃你兄弟的肉,吃你外甥的肉,吃你侄子的肉。阿毛恨恨不已地把一根大骨头也嚼了个粉碎,连一点渣也不留下。
"他今天这么饿呵!"男主人惊奇地看着他。
阿毛打了个嗝,回味满嘴的肉香,再一次想起人类从今以后的日子要难过了,因为动物们已经都悄悄地行动起来了,都准备用疯牛病、禽流感、口蹄疫这一类病毒来非暴力不合作了。动物其实是很聪明的,有时装得呆头呆脑,只是一种谦虚而已;在报纸和电视面前满不在乎,也不过是不屑于弱智和无聊地浪费光阴。他们还可以在自己的肉体里面制造更多可怕的病毒——比方制造出羊肝炎、鱼肾衰等等,来折磨人类甚至消灭人类,人类纵有千万个医院也无济于事的。他们的英勇献身可以使整个世界天翻地覆,可以使整个历史改变方向,只是不习惯声张罢了。即使有个别动物出于同情而给人类偷偷递过一些什么眼色,可人类根本不明白。想到这里,他眼里透出无限悲哀,鼻子紧贴在地面,在黑暗的墙角里凝视主人们,似乎就要作最后的永别。
他很想告诉老爸,今后要注意来自冰箱和超级市场的危险,注意那些色泽鲜艳但完全不怀好意的牛肉、鸡肉以及猪肉。但这么复杂的问题,他没有把握说得清楚。整整一个晚上,他根本睡不着,男主人走到什么地方,他就跟着叫到什么地方。男主人睡下了,他就咬住被子的一角往床下拖,力图让男主人注意听他的话。真要听他说话了,他翻斤斗,咬尾巴,挠耳朵,舔鸡鸡,八八六十四,三七二十一,累得浑身大汗,伸长舌头大口大口出粗气,还是没有折腾得很清楚。这当然引起了主人们共同的恼怒。男主人说:"你还让不让我睡觉呵?"女主人则散发飞扬地突然在床头坐起来,捂住双耳大叫:"他简直是一条疯狗了。我把他送走!把他送走!——"
她还到抽屉里去拿治心脏病的药丸。
家里总算安静了一些。男主人也总算眼生疑惑,下床来守在阿毛面前,表现出极大的耐心,问他是不是还要吃,是不是有点冷,是不是要撒尿,是不是发现了老鼠或者蟑螂,这些愚蠢的询问总是气得阿毛越躲越远,越远越叫。他觉得男主人平时还是比较善解狗意的,他舔舔嘴舌,男主人就会给空水盆里加水;他摇摇尾巴,男主人就会开门让他出去散步。但他现在无论怎么叫,男主人还是一脸茫然,不明白大难临头的事实。
他用爪子抓拉冰箱的门。
"这里面没有老鼠呵。"男主人把冰箱门打开了。
"你这个大蠢货!"阿毛怒眼圆睁,拨开冷藏柜,叼出里面的一棵芹菜,叼着在房子里来回跑。见男主人还是一脸呆相,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给对方作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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