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门后先到煌宝家里坐了坐,又到复查家的菜园子里摘了条黄瓜吃吃,最后到天安门前看后生打了一阵台球,看一桌后生摸了一圈麻将,根本不敢去找盐午。他甚至害怕盐午知道他来了,知道他要来吵棚。光是天安门那宅子的气势,足以把他的尿都骇得夹回来,他如何吵得过人家?幸好,他游游荡荡的时候,发现盐午家还在装修的一间铺面里,有一把电钻丢在地上,大概是停电了,工人喝茶去了,没有收捡。刚才在这里打下手的盐早也不见了,可能是缠上了另外一件什么事。魁元左右看一看,眼明手快地将电钻塞进怀里,又顺手拿了两个插座板,溜出大门,跑到他三哥家的红薯地里,挖了一个坑埋下再说。他知道这样的东西以后可以卖到哪里去。
他不慌不忙回到家里,又是擦汗又是偏风,把跟着他的狗踢得惊叫,好像他已经很有权利这么踢了。
“也不睁开眼睛看看,我魁元是好欺的么?”他兴冲冲地对母亲说。
“盐午那个货如何说?”
“如何说?一切后果归他负责”
只是没有说有什么后果,又如何负责。母亲看他忙着脱皮鞋擦皮鞋,忘了进一步问下去,去给他做饭。两个嫂嫂抱着娃崽在门边站了一会,对事情的结果有点半信半疑,迫使魁元再次说了几句大话:“他盐午有钱又如何?我一去,他就晓得的。”
吃完饭,魁元在家里呆不住,出门去找电视看。刚走到路口,发现路上堵着三个汉子,借着月光看出,其中一个是盐午手下的一个管家,姓王。魁元装作没有看见,想擦身而过。
“走就是么?”王一把揪住他的胸口,“等你好久了,说,是要我们动手呢,还是你自己吐?”
“你说什么?”
“还装蒜?”
“开玩笑呵?三哥。”
魁元笑了笑,想拍拍对方的肩,手还没搭上去,对方一出腿,他就刷地一下矮了半截跪在地上。他两臂护住脑袋大喊大叫“你们敢打人?你们凭什么打人?”
一个黑影给了他一拳,“哪个打人?”
“告诉你们,我也有兄弟……”
他腰上又挨了一脚。
“说,哪个打了你?”
“没打,没……”
“没打呵?这还像句话。好好说,电钻藏到哪里了?莫伤了和气。”
“本来就是不要伤和气么。今日你们发的帖子那样缺德,我还没跟盐午哥说……”
“你说什么?”
“哦哦,我说我还没有跟马董事长说……”魁元还没说完,感觉头发被一只手揪住,脑袋不由自主地朝上牵引,扭到了王的大胡子面前。他看到的大胡子已经大大倾斜。
“你还想同我们耍一耍?”
“说,我说,好好好我说……”
“走!”
魁元的屁股上又有一次巨痛。
他带三个汉子到红薯地里,双手刨去一些浮士,把电钻和插座板取出来,毫无必要地把插座板拍拍灰,攻击它的质量,“这些都是伪劣产品,我一看就晓得。”
“给点草鞋钱吧。”黑影们拿了电钻,顺便剐了魁元的手表,“今天算是给你个面子,以后再不懂味,割了耳朵再说话。”
“那当然。”
这件事是怎么被他们发现的,魁元满心纳闷但不敢问。他根本不敢吭声,直到黑影远了,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才站起来哭丧着脸骂:“崽呵崽,老子不杀了你们就不是人——”
他摸了摸手腕,那里确实空了,又到土坑里刨了刨,那里也确实空了。他决意去找村长。
村长根本不愿意听他谈什么亏元不亏元,手表不手表,听他哭了起来,也只是眼角瞟了他一下。村长是个戏迷,晚上去天安门看戏。可惜这天没有什么好戏。台上是双龙弓那边来的一个厚度班,唱一些七拼八凑的地花鼓,唱腔、身、化妆、锣鼓完全草得很,凑几个人在台上打禾晒谷一般,牛头不对马嘴地唱下去,实在没有词了,就来点挤眉弄限的秽言或昏话,博得台下一笑,也算将就。台下已经有好多人往上面甩草。
村长没找到烂草鞋,便走出场子上路回家去睡觉。突然,一个哇哇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头,颈根已经被两只手掐住,身子向前栽倒。额头不知砸在什么东西上,脑袋里一阵金星四冒。他想看清身后是什么人。想明白这是一回什么事,但感到右耳处一阵清凉,用手一摸,那里已经空虚了很多。“耳朵——”他惊恐地大叫。他听到身后有衣衫撕破的声音,听到身后黑影用最快的速度,吱吱咯咯咬着嘴里的什么东西,然后一口吐在地上,跳起脚来猛睬猛跺,再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朝远处人流最稠的方向拼力一甩。所有的动作都是在刹那间完成的。
“姓王的,捡你娘的耳朵去呵——”
是魁元透出酒臭的尖叫。
“王拐子,你不听君子言,耳朵喂狗去呵——-”
魁元显然是一刀割错了人
“魁拐子你要死呵,搞错了咧!”分边有人在喊。
周围的人多起来了。有人冲上来了,拦腰搂住疯了般的魁元。一阵扭打之后,魁元甩倒来人,冲破只拦,朝坡上的暗夜里跑去。
村长还处在全身哆魄的惊骇中,捂着脑袋右边的流血处,一个劲地哀哭。“耳朵……哎哟哟我的耳朵哟……”他四肢落地狗一样在地上寻找。有人突然想起来,说刚才魁元朝饭铺那边扔了什么,或许就是扔的耳朵?于是人们的目光一齐投向那边,那边的人也赶紧把一双双脚挪开,为流着血的村长,为几支朝地上扫来扫去的手电光让出空间。他们弯下腰,很快找到了一个纸烟盒子,还有几块西瓜皮,几堆猪粪,就是没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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