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人发现,她的墓碑上只写了简单的四个字:爱妻阿诗。没有照片。但是,夏承司并不需要在这里看见她的照片。因为,她昔日的笑容无处不在:他的皮夹中,他们床头的相框中,他的手机背景、电脑桌面,他颈项上的心型锁中…
…他打开那个锁,她歪头靠在他肩上,笑得特别自信、美丽。在别人眼中,她是一个冷漠孤僻的音乐家,看上去自信满满又无坚不摧,似乎这世界上再没有人可以打倒她。但他知道,她其实缺乏安全感,是一个害怕寂寞的人。“夏承司,你以后一定要活很久很久。
因为,我不想老了以后,只剩自己睡空荡荡的床。”“我一定会活得比你久。”——当初答应她的事,他做到了。她去世以后,他庆幸先离去的人是她。因为,他不愿让她再次变得孤单。不均匀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夏承司回过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材削瘦的男人。
他穿着浅咖啡色的西装,一手杵拐杖,一手捧花,被年轻的太太搀扶而行,精神却非常好。看见夏承司一家人站在这里,他朝他们点头致意。夏梦和裴小海整齐地喊道:“舅舅!”“真乖。”裴曲朝他们挥挥手,“快过来,让舅舅看看。
小久,你怎么一下长得这么高?再这样下去,不是要比舅舅还高了?”“舅舅你连一米八都没有,我长得比你高是很正常的吧。”裴小海吐吐舌头。“叛逆期还没到呢你,说话已经开始欠抽了?看我不教训你。”裴曲揉乱了裴小海的脑袋,而后抬头对夏承司说道,“姐夫,你们怎么也今天来了?
”“你知道的,我经常过来。”夏承司淡淡笑道。“你的家人情况如何?”“爸妈身体都好,现在每天打打高尔夫球,遛遛狗。兄弟和妹妹也不错,都在忙自己的事。”裴小海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小姑哪里有不错,她每天和表姐吵架,姑父经常来跟爸爸告状。
”裴曲忍不住笑了。夏娜真是和年轻时毫无差别。都四十来岁的人了,还是那个臭脾气。而且,据说夏娜和女儿一直不和睦的原因,是她总是逼着女儿学小提琴,女儿却对古典乐一点也提不起劲儿来。不管怎么强迫,孩子都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状态。
最近高考结束,夏娜想让她去学作曲,她却填了外语学校,打算攻读法语,把夏娜气得暴跳如雷。其实,不仅是夏娜的孩子不喜欢古典乐,就连裴诗的孩子也不会拉小提琴。夏梦学了广告设计,裴小海从小就喜欢游泳打篮球,完全静不下心来学音乐。
但夏承司从来没有强迫过他们,他认为孩子的人生已和他们完全不同,应由孩子自己决定。见裴曲只笑不语,夏承司说道:“最近怎么样,工作顺利么。前几天我还在电台里听到你们夫妻搭档的新曲子,挺不错的。”夏梦飞快点头:“是啊,爸爸,我们同学都说,任何舅舅和舅妈合作的曲子,都能把一个新歌手捧红。
”自从裴曲摔断了手和腿,他就再也不能弹钢琴。他也确实有过一段时间的自闭和抑郁。但后来,在一个百无聊赖的夜晚,他在电视上听到一首广告歌曲,觉得曲调很不错,于是也写了一首同风格的流行乐。没想到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契机,令他彻底转型,开始创作流行音乐。
有古典乐根底打基础,他写的流行乐曲总有一股优雅的气质,很快赢得了市场的肯定。从那以后,他在这条路上走得一帆风顺,到现在已是红遍亚洲的作曲家。他甚至装上假肢,开始直立走路。四年前,他在普罗旺斯度假寻找灵感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同去度假的著名女词人,两个人互相欣赏吸引,又维持着一份暧昧的骄傲,渐渐从欢喜冤家变成了知己,直到去年,终于走向了婚姻殿堂。
看了一边身边的妻子,他笑着对孩子们说道:“哪有这么厉害。这些可都要多亏了你们妈妈。”“那可不是。如果你不是裴诗的弟弟,我才不会嫁给你呢。”妻子老毛病又犯了,总是喜欢说一两句话来逗弄他。“夫人,你饶了我吧。
我从小就生活在嫉妒姐姐的阴影中,现在她都过世这么多年了,竟然还要继续被你刺激,太惨啦。”“她可是天才,活该你嫉妒她。”说是这样说,但裴曲却再也没有在意过别人比较他和姐姐。自从他获得巨大成功,哪怕失去了一只手和一条腿,再聊到过去的话题,竟也可以坦然面对。
当心胸变得无限宽阔,不管是再灰暗的事物,也是如此明朗。现在,他依然是一张娃娃脸,如果不说年龄,没人会猜到他已经四十来岁。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花放在裴诗的墓碑前,眉眼间展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这样一看,和当年在南港竹柏下弹钢琴的清澈少年没什么两样。
这种状态是他在人生最绝望时,绝对料想不到的事。他望着墓碑上“阿诗”二字,轻声说:“姐,谢谢啦。”当初如果不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鼓励我活下来……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只是,纵使有千言万语,也顶不过那发自内心的两个字。
“对了,Adonis为你姐姐举办的巡演,你打算去听吗?”夏承司弯下腰,摆正了裴曲因为不便没摆好的花朵。“当然会去。不过那家伙真是执着,这次巡演真是大得轰动世界。而且,从头到尾,他就只表演姐姐的‘夏梦’。
他可真是姐的死忠粉丝啊。”“这话我们说说就好,让Adonis听到,他会疯掉的。”他们又在原地聊了许久。渐渐的,雨停了,阳光穿透枝桠,细致地亲吻着大地万物的肌肤。有了阳光的照射,这座墓园已经变成天使栖息的宁静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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