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时候,茱蒂丝从家里走出来,昂着首,紧闭嘴唇,以正经而美丽的脸,慢步走到这边来。
我觉得她一点也不像我或仙蒂拉,宛然一位女祭司。或许诺顿也有同感。他对她说:“也许是受同名之累吧,你看起来好像砍下了荷尔菲尔尼斯的首级之前的那个犹太人茱蒂丝。”
“我已经忘了犹太人茱蒂丝为什么有那样做的一念了。”“那完全是基于一切贡献社会的至高道义哪。”99csw.com
可能是他的口气中所含的轻微揶揄触怒了茱蒂丝,她胀红了脸,很快地穿过诺顿旁边,并坐在富兰克林旁边。她开口说:“富兰克林太太今晚精神非常愉快,所以,特请各位喝杯咖啡。”
晚饭后,我一面跟着大家踏上楼梯,一面想,富兰克林太太的情绪像天气的变化那样反覆无常,才见她整天使大家的生活忍受不了,现在已变成对任何人都很温柔了。
她穿着淡绿中带蓝的日常便服,躺在长沙发椅上。旁边有个附有旋转式书架的小桌子,上面放一组咖啡用具。她由顾蕾丝护士帮点小忙,以白晰的纤指熟练地倒咖啡。除了白罗于晚餐前一向都在房间,阿拉顿还没有从易普威治回来,而且赖特雷尔伉俪也留在楼下外,其他人都到齐了。
咖啡的芳香飘到鼻头来,多么香呀!史泰尔兹庄的咖啡,简直像泥浆一样。大家很愉快地等待品富兰克林太太使用才磨碎的咖啡粒冲调的上等咖啡。
富兰克林坐在桌子的那一头,他太太倒满咖啡后,由他端给大家。波德·卡林顿站在沙发旁边。伊丽莎白·柯露和诺顿在窗边。顾蕾丝护士退避于床头枕边的不引人注目之处。我坐在有扶手的椅子上,研究“泰晤士报”上的填字游戏,念着提示的谜面。
“平稳的爱情……会侵害它的第三者是谁?”我念提示谜面。
“可能是字母倒拼的谜吧。”富兰克林说。
大家推敲了一下,我继续往下念。
“田龚和田龚之间的家伙是不仁慈的!”
“TORMENTOR(有折磨者、轮耙二义)”波德·卡林顿立刻回答。
“下一句是引用。‘不管问什么,回声唯答——’但尼生的诗。”
“‘往何处’”富兰克林太太回答。“一定没有错。‘然而,回声唯答往何处’。”
我不同意。“最后一个字母好像是W。”
不过最后一个字母是W的的词句也有很多。例如“如何”(HOW)“现在”(NOW)“雪”(SNOW)等。
伊丽莎白·柯露从窗边说:“但尼生的诗是这样的。‘然而,不管问什么,所回答的只有死’。”
我觉得有人在背后吞了一口气的声音。我抬起头,原来是茱蒂丝。她穿过大家之间,向窗边走出,到了阳台去。
我一面写最后的提示谜面,一面说:“‘平稳的爱情’并不是字母倒拼的谜。是第二个有字母A的词句。”
“能不能再念一次?”
“平稳的爱情,或对它加以侵害的第三者是什么人?第二个有A,其馀六个字空白。”
“Paramour(情夫)”波德·卡林顿回答。
巴巴拉·富兰克林的托盘上,汤匙发出了滴答声。我改念了下一个提示谜面。
“‘嫉妒是个绿色眼睛的怪物’这句话是谁说的?”
“莎士比亚。”波德·卡林顿说。
“是奥赛罗,还是爱米丽?”富兰克林太太说。
“太长,只有四个字母。”
“那就是伊雅各。”
“我认为绝对是奥赛罗。”
“这并不是奥赛罗里面的词句,这是罗密欧对茱丽叶说的话。”
大家提出了各人的意见。这时候,茱蒂丝忽然从阳台叫了起来。“你们看,流星!还在那边。”
“哪里?快向它许个愿。”波德·卡林顿说。说完就跑到阳台出去,加入了伊丽莎白·柯露、诺顿、茱蒂丝们的伙伴。顾蕾丝护士也出去,而富兰克林也跟在后面出去。他们一大群人大声欢呼,仰头望着夜晚的天空。
我还是在那里推敲填字游戏。我为什么非想到要看流星不可呢?并没有什么好许愿的……但是,却……
波德·卡林顿冷不防回到房间里来。
“巴巴拉,你也来。”
富兰克林太太坚决地说:“不行,我累死了,无法走到那边去。”
“胡说,你也要来许个愿!”他笑着说:“来,那不成理由,我带你去。”
说时迟那时快,出其不意,他已经弯下了腰,把巴巴拉抱起来了。她一面笑一面抵抗。
“放下来,威廉,不要胡闹。”
“女孩子总是要许个愿的。”他抱着巴巴拉,通过法国式窗户,到了阳台,把她放下来。
我更深深地埋首于报纸上。我想起来了……一个晴朗的南国之夜,蛙声……还有,流星。我站在窗边,冷不防转个身子,抱起仙蒂拉,为了要看流星许个愿,把她带到外头来的……
填字游戏的行间乱了,有点模糊。
有个人影独自离开阳台,进入屋子里面来,是茱蒂丝。
我不能让茱蒂丝看到眼泪,对,非避免不可。于是,我很快地转动书架,佯装找书的样子。记得我的确在这里曾经见过旧版的莎士比亚的作品。找到了,就在这里,我无意地翻着“奥赛罗”。
“爸,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一面独自念着填字游戏的提示谜面,一面用手翻着书。对了,原来是伊雅各。
哦,将军,请当心嫉妒。它是有绿色眼睛的妖怪,它噬人心,也玩弄人心。
茱蒂丝接了下句。
罂粟,曼陀罗华,不!即使服下世上一切安眠药,昨天,探望你的安眠,将不会再度来访。
她清晰而深切的声音,嘹亮于室内。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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