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一想,正是车上被她撞到的中年男人。程了记得那人身上复杂的调料味,有一种非常特别,带着松脂的果香气。一下子触到了记忆的引线,程了将心中的猜测脱口而出:“你们可以去城南市场的干调区看看。他的身上有种红胡椒的味道,红胡椒微毒,整个江城也只有城南市场有售。
”民警有些怀疑:“你怎么知道是红胡椒?”“红胡椒与黑胡椒的味道差别极大,”程了补充了一句,“我的嗅觉特别灵敏,只要是调料,闻一遍就知道。”为了佐证自己的话,程了嗅了嗅离自己最近的瘦高民警。“你的身上有白糖、胡椒、醋、肉蔻、黄酒、桂皮的味道。
所以你中午吃的是凉拌包菜和红烧肉对不对?”瘦高民警一愣,拎起衣领嗅了一遍,除了洗衣液的味道,什么都没闻着。虽然觉得难以置信,瘦高民警还是派出几个同事到城南市场调查取证。那一伙寻衅滋事的被放了出来,民警正好安排公交车上的乘客到里面做笔录。
报完个人信息,程了又追问了一句:“等我洗脱了嫌疑,能不能跟我们领导证实一下?谁知道要耽搁多久啊,我们领导肯定以为我翘班了。”登记的民警年纪不大,一张团团脸,话说得很仗义:“放心,没问题!”轮到身后的戴口罩的男人时,他只有一句话:“抱歉,我不想回答。
”团团脸民警愣了一下,也没继续问,跟程了攀谈起来:“你能不能闻闻我中午吃了什么?”虽然他刚才没参与询问,但也听说了这两人一个记忆如神,一个嗅觉类犬。程了分辨了几种食材的味道,迅速给出了答案:“凉皮!”她又嗅了嗅,“是不是配了个馒头?
黑米面的。”团团脸民警一挑大拇指:“神了!”说完,他压低了声音:“我前天买的费列罗巧克力被人偷吃了,你能不能帮我闻闻谁干的?”正聊得热闹,瘦高民警进来。“找到了,就在城南市场,人赃并获!”失窃的女孩儿一直在角落的椅子上坐着,听到这句话,激动得跳了起来,目光在程了的身上一触,迅速掉转了视线。
瘦高民警一直很兴奋:“这种公交车上的行窃案最不好破,嫌犯流动性太大,通常查着查着监控就断了线索,这次破案这么快,还得感谢这两个人。”被点到的两个人,一个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一个眉梢眼角都是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彩票中了大奖。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程了被戴口罩的男人叫住。程了对他的观感非常复杂,羞恼有几分,仰慕有几分,更多的是好奇。她停下来,目光有些迟疑。“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他在她面前站定,“你喜欢的那个人,最近有个接触十分频繁的异性。
”程了的心猛地一跳,仰起头看着他,散碎的刘海儿被她捋到后面夹了起来,露出了额上的美人尖。“他最常用的副词是‘很’,在他发过的32条朋友圈里,修饰程度的时候,几乎都在用‘很’,很好、很快、很及时,最近的一条改用了方言口语‘蛮’,这证明他频繁接触的人喜欢用‘蛮’,语言受到了对方的影响。
此其一。“他最近换了餐台的桌布,浅色系,按照以往的朋友圈内容推断,他是个实用性很强的人,浅色系的桌布容易染色,不易清洁,装饰性远大于实用性,极可能是异性所赠。此其二。“他最近发出的一张照片上,笔记本电脑压着账单的一角,账单里有一道Tiramisu,他并不爱吃甜品,这道甜品是点给异性的。
此其三。”他的分析条理清晰,程了辩无可辩。程了垂下头,默默看着脚下那一方地,红色的防雨砖,上面被岁月磨出了沟沟壑壑。破案的兴奋感倏忽间消失殆尽,她用力戳了戳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石子打了个转,一骨碌滚走了。
“这个给你。”程了抬头,他摊开掌心递过来,一块水果硬糖。她接过来,剥开橙色的糖纸放进嘴里,一丝苦味在舌尖化开,她问了一句,极轻极轻的一声:“柚子味儿的?”“嗯,柚子味儿的。”他重复了一遍,味和儿之间有个小小的停顿。
“什么柚?”程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柚子不是也分好多种吗,什么玉环文旦、沙田柚、官溪蜜柚。他微微一愣,漆黑的瞳仁里有清浅的光:“大概是‘Nice to meet柚(you)’吧。”下午四点五十五分的时候,程了终于回到了公司,为了应对组长的怒火,她稍稍做了点儿准备,提前吃了一片阿司匹林。
她在心里不住地模拟着对话:“采访呢?”“暂时没成功,不过盛景初的助理小齐留下了我的联系方式!”“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说起来这事可巧了……然后……我就去协助警方调查了,良好市民爱国家,协助调查人人有责,喏,这是办案民警的电话。
”反复在心里练习了几遍,程了终于硬着头皮上了视频采编部所在的16楼。一踏进16楼,程了就敏感地发觉好像总有人在打量她,除了打量还有小声议论,难不成她小小的受挫上达天听,总监已经知道了?程了臊眉耷眼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在对面的言晓看到她,噌地蹿起老高。
“程了!”平地一声惊雷,瞬间炸哑了整个部门的同事。部门之花琳达拿着咖啡杯踱过来,嘴角有凉凉的笑意:“真是看不出来啊。”她的目光从程了的脸上扫过,先落到胸上,又落到臀上,然后“啧啧”两声,纤细的腰肢一扭,转身去了茶水间。
程了摸不透她什么意思,总之不管从哪个角度解读,“啧啧”肯定不是褒。程了索性去看言晓,言晓向她勾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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