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见识有些胜之不武,于是趾高气扬地走了。程了捏着报纸,反复看了好多遍。果然是她连累了盛景初吗?所以招致了一场无妄之灾。她的心一阵阵揪紧,又一阵阵放空。茫然地坐了一会儿,终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只好继续喝猪蹄汤。
味蕾已经麻木了,她机械地重复着喝汤的动作,直到咽下了最后一口,然后大大地打了一个嗝儿,收紧了衣领,站了起来。徐迟就站在绿化树的后面,两个月没见,他瘦了很多,下巴长出了青色的胡楂儿。程了跟他打了个招呼:“好巧啊。
”他点点头:“我陪我外婆做体检。”程了“哦”了一声,沉默下来。人总会碰到一个让你感到特别舒服的朋友,不用刻意地制造话题,也不用刻意去迎合对方,即使彼此都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徐迟以前觉得他和程了就是这样的朋友,一辈子也是。
但到后来他才明白,一辈子的变数究竟太大。他的喉咙哽得厉害,终究还是说了一句:“我和乔菲分手了。”程了不知道说什么好,恭喜?当然不合适,遗憾?也觉得不对。最终她仍旧是“哦”了一声。“程了。”他有些激动,他想告诉她很多话。
比如他们小时候,胡同里的小伙伴说程了是他的小媳妇,他虽然表面上又羞又恼,但其实心底有一丝丝欢喜。比如十年前她趴在学校的墙上不肯下来的时候,他表面上满不在乎,但不知道暗地里有多担心。比如在国外的这几年,他其实时时关注着程了的动态,朋友圈里她发过的每一条信息,他都很认真地看过。
比如他生日的时候,即使美国时间已经到了半夜,他仍旧不肯睡去,只想第一时间看到她的祝福。比如此时此刻,他多想告诉她,我爱你……不只是曾经。可是最终,他只说了一句:“我好像把你弄丢了。”程了愣了一下,笑了。
秋天已经将近尾声,冬天即将到来,银杏的叶子落了一地,哗哗啦啦地被风吹起来,一地的金。在最萧瑟的季节里,她的笑容依旧温暖透亮,像小时候巷子口的小店里卖的橙黄色的麦芽糖。她说:“徐迟啊,你终于肯回头了。”她用十年的时间来等待,在他终于回头的时候,心中没有喜悦,只剩荒芜。
人生总有种种遗憾的事,也总有各式各样让人遗憾的人,正是因为这样,她才小心翼翼地活着,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一段友情,虽然已经知道,早在某个岔路口,他们已经渐行渐远。末了,她说:“可是我已经不在原点了。”程了站在住院部的楼下往上看了看,四楼第二个窗户,是盛景初的病房。
灯光已经亮起来了,窗户上映着憧憧的树影。她不喜欢白炽灯的亮光,喜欢黄色的旧式灯泡,昏黄昏黄的,在下雪的夜里,远远看过去,就觉得温暖。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白炽灯的光太无情了,亮归亮,总让她觉得冷。电话响了两声,她接起来,是盛景初。
她笑,用最欢乐的语气说:“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卖萌中。”他也在笑,声音很轻。隔了半晌,她说:“对不起。”“嗯?”他问了一句,用的鼻音。“唉……”她揉揉脸,腋下还夹着那份报纸,“因为我爸爸的事情,让你受牵连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这不过是一个偶然事件,你不用多想。”她急了:“但是你还要比赛啊!”她知道棋院的领导要急疯了,又找了几个专家会诊,会诊的结果是再急也得养好再说。他既需要时间休养,又需要时间练习。互相矛盾的两件事,怎么在同一个时间段解决?
他笑了:“跟你说个秘密。”顿了顿,他接着说,“其实我可以用左手的。我左手一直用得很不错。“武侠小说里面有个刺客,大家都知道他右手剑特别厉害,其实他最厉害的是左手。撒手锏要用在生死存亡的时刻,所以这个秘密我只能告诉你。
”她听得将信将疑,终于还是稍稍舒了口气。放下电话,程了准备回家了,医院门口恰好看到有卖烤地瓜的,焦焦的皮,黄色的瓤,咬一口几乎要流下糖汁。她馋得很,挑了一个大的,想了想,又挑了一个大的,让小贩用纸袋包上,怕凉掉揣在怀里,重新回到了住院部。
探视的时间是固定的,好在她已经刷了个脸熟,盛景初又是在单人病房,护士破例让她进了。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给盛景初一个惊喜,踮起脚,偷偷透过玻璃往里看。盛景初靠在床上,左手笨拙地拿着筷子,夹起了一颗玻璃球。
他的右手固定着,左手又不灵便,刚夹起来,玻璃球就滚了下去,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又打了几个转,最终钻到了床下。他只好下床去找,单手撑着床坐起来,慢慢蹲下来去够,指尖已经摸到了,玻璃球又滚了滚,最终滚到了最里面。
他只能叹息,重新站起来。一回头,就看到了程了的脸,他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将左手背在了身后。她扬了扬手里的地瓜,推门进来。她先收拾了床上的小桌子,把地瓜放在桌子上,又挽起袖子去够床下的玻璃球,没够着,找了个衣架够了够,终于一点儿一点儿挪了出来,用嘴吹了吹浮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把它丢到了盒子里。
她示意他坐下,去洗了手,剥开地瓜的皮,吹凉了递给他。他笑,没用手去接,直接咬了一口。她嫌弃地去擦他的嘴角:“哎哟,脏死了。”她又去喂他,直到他一点点吃完了,收拾好垃圾,才挥挥手。“我明天上班,晚上才能来看你,你要做一只乖乖吃饭的好熊猫。
”她笑起来,拍拍他的头,转身走了。她知道他透过门上的玻璃在看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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