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感到经过人群时受到的打量。又是各种颜色的目光,像节日夜空的无数道探照灯,密集交叉,千变万化地出现着数不清的三角形。人类世界中的空间,大概都要被交叉的目光所占满。
——哟,《白色交响曲》就是她主演?也不怎么漂亮嘛。是呀,她人不怎么漂亮,可她上镜头,你就没办法,占便宜。你还没看过她试镜头的样片?女演员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林阴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大人摇着扇子,小孩吃着冰棍,笑语喧哗地流向一个大厅门口。“这是小放映厅,今天在这儿放一部样片。你要感兴趣,咱们一会儿可以去看看。”钟小鲁说。
林虹摇了摇头,她现在顾不上这些。
办公楼到了,钟小鲁放下行李,掏出手绢擦汗。见办公楼前空荡无人,钟小鲁问:“车呢?”“他们让我到这儿等。”洪军答。
左张右望。又左张右望。一辆上海牌小轿车急驰而来。
前门下来一个健壮的中年女导演,赫赫有名:彦均。她从后门接下来一男一女,连同箱子,行李袋。男的三十来岁,个儿不高,很壮,发际很高,戴着眼镜,很有些男人魅力。女的二十多一点,挺挺拔拔,兴奋又略有些拘谨。
几问几答就明白了:是又接来的两个作者,共同为彦均改一个电影本子。就是这辆车负责再把洪军送去机场。“那你辛苦了。”钟小鲁笑着递过烟。
“‘心’苦命不苦。”司机开了个玩笑。
洪军和刚来的青年作家居然认识。他叫杜正光。
“杜正光,你们来改什么剧本?”
“名字还没定呢。她叫石英,是我大学同学。和我一块儿改。你怎么,今天走?剧本通过了?”杜正光满面春风介绍着同来的姑娘。
“我?”洪军脸上抽搐了一下,“再也不和电影厂打交道了。祝你们交好运吧,别让我的晦气冲了你们。”
轿车开走了。彦均领着新来的两位作者去见厂长。钟小鲁准备领着林虹继续转转。智彬和肖建又找来了,钟小鲁刚才还为他们劝过架。
“钟小鲁,我们找你有重要事。”
两个人决定甩掉曲哲夫,另外干。三人合搞的剧本,越看越没成功的可能,让曲哲夫一人去磨吧,他们挂着合作的名,随便提点意见就行了。他们暗里要另开新的天地。智彬有想像力,有辩才,有鼓动力,滔滔不绝地一说,肖建便立刻响应——他年轻,有热气,是横竖都不顾的胆子,总追随着智彬。这两天他们早已想出七八个电影构思,准备在电影厂八面出击,遍地开花:和所有的导演联系,兜售他们的构思。谁要哪个构思就给他搞哪个,几个人要几个,就同时搞几个,几个人同要一个,就脚踏几只船。电影厂的行情他们吃透了。上不上哪部电影,关键在导演。而一个导演手里总是同时抓着几个作者,几个本子,他们也反其道行之,手里同时抓几个导演。
他们先找钟小鲁。知道他拍完《白色交响曲》就可能独立执导,知道他在厂里上下通达,把一个最对他口味的构思抛了出来。知青题材,情节洗练,深刻别致。钟小鲁听着,很快眼睛亮了,他看了看站在稍远处等他的林虹,说道:“今晚我要陪林虹在厂里转转,明天咱们找个时间详细谈。”
“这个题材拍出来肯定轰动。你靠这个片子打响,肯定能树起新一代导演的旗帜。”智彬接着鼓动。
“你如果愿意拍,可以参加我们编剧,咱们三人合作搞。你又当导演,又当编剧。”肖建挥着细长的胳膊在一旁补充道。这是他们事先商定的方针:用联合编剧换取钟小鲁上这部片子的决心。
第一步不错,钟小鲁已动心,再接再厉,捕捉第二个、第三个目标。两个人来到宿舍楼。这个单元住着两个导演。一个住三楼,一个住一楼。先找哪个?肖建问。先上三楼,智彬说。与各位导演要单线联系,找这位不要让那位知道。先找一楼的,谈完了,人家送出来,你再想上三楼,就太麻烦了,要到外面转一圈再悄悄回来。
三楼是李导演家,一个目光炯炯的中年人,家里还有几位客人,厂内的编辑、摄影师,在云山雾罩地闲聊。他们不便亮出主题,只好陪着闲聊了一会儿便告辞了。李导演,你留步,留步。他们一再劝阻着送客出门又欲送客下楼的主人。
“那你们走好,有空再来。”李导演站在楼梯口热情告别。
“请回吧。”他们下到二楼,放慢步子,听见上面李导演关了门,这才下到一楼,敲开了一个门。
导演彦均家。她不在,家里除了她的孩子外,坐着外来的一男一女。
“这不是杜正光吗?”智彬一下认出来。
“是你,智彬。还有你,肖建。哥们儿,你们怎么来的?”杜正光十分高兴地站起来。都是文学界的熟识,杜正光介绍了石英。
“我们刚到,彦导演领我们来的。她刚出去接个电话。你们找彦导演啥事?”
他们自然不露真话,只说是没事来这里闲坐坐。他们明显感到的是:杜正光是他们的对手。看来,今天和彦导演也暂不能兜售构思了,很难把杜正光等走。是否先去另一个导演家?
你问电影厂的情况?我们来不到一个月,埋头改剧本,没认识几个人。他们一边敷衍着杜正光又提出的问题,一边说笑着告辞。
杜正光这个人精得很,一上来就套咱们情况。他现在正红,电影厂买他的账。也未必,电影厂可不管这一套,本子不合他们需要,一样甩你。那个石英和杜正光什么关系?有一手吧?没问题,一眼就看出来了。杜正光凭自己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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