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加强民族自尊心。不要以为西方什么都好。中国好东西有的是。中国有文化,他们没文化。美国人自己也承认他们有科技没文化。中国,就拿烹调来说,那就凝聚着悠久的文化。色形味香,成龙配套,典雅多姿。要美术有美术,色彩配得多好,要造型有造型,那雕花你们见过没有?要诗意有诗意,要音乐有音乐,那一道道菜上来,就像一首交响乐,起承转合,荤素交替,有序曲,有高xdx潮,有尾声,和谐得很。他们的烹调何其单调,何其贫乏。牛肉烧熟了洒点盐而已。简直是文化白丁做的饭。《资治通鉴》讲“明鉴所以照形,古事所以知今”。古代的历史可以用来指导今天。我们有多少古代历史?多得很。多得用不完。他们有多少?微乎其微,可怜得很。我们现在不该比他们更聪明,更强盛?西方军事家现在才研究《孙子兵法》,还不知道他们研究得懂不?日本人——昨天《参考消息》一条报道——现在研究《三国》,指导企业管理,这说明什么?财富都在中国。我们眼睛要盯着自己的国宝。啊,不要花了眼往别人那儿看。……
“是你?”她惊呆了。
“是我。”他凝视着她。
冬平万万没想到他会来。星期天家里乱糟糟的,令人心烦如麻。她只能独自躲在房间里,懒散地翻着书。她又无意地打开了《小岛》。有人找你。夏平过来告诉她。谁呀?我懒得见。一个男的,他认识你。夏平有点意味地一笑。男的我更不想见了,就说我不在。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然而来客却跟着出现在门口。她坐了起来。
几秒钟的定格过去了。夏平也退出了。两个人该说点什么了。“进来,请坐吧。”她下意识地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笑了笑。竟是极平常的客套话。
他——陈晓时,她少女时爱过的第一个人,进来了。他显得比十年前更好看了——三十岁的男人常常比二十岁时好看,奇怪。那时,他是个插队生,边幅不修,穿一条皱巴巴的裤子,一双旧球鞋,总是热烈慷慨地谈思想。现在成熟了,还有文质彬彬的学生气,但脸廓的线条有力一些了,眉毛浓黑,眼睛深沉,的确良衬衣袖子挽到手腕上,既潇洒又质朴。
“我坐得离你远点呢,还是近点?”陈晓时左右看了看,笑着问道。
“愿意坐哪儿就坐哪儿吧。”冬平也笑了,她没想到重逢会这样轻松。
“那我当然坐得离你近点。”陈晓时在冬平床上面对着她随便坐下。冬平略往后让了让,他往后一靠,把胳膊肘放在身后的床档上。两人之间立刻形成了一个极亲近融洽的格局。陈晓时坦率地凝视着她。冬平笑了笑,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
陈晓时突然止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冬平抬起眼看着他问。
“笑我写的小说呢。”陈晓时一指冬平手中翻开的《小岛》。
“有什么可笑的?”
“笑我矫情——我想起我写的作者题记了。”
冬平又把她早已能背诵的作者题记扫了一眼:
哲人启示:一个男人不应该时隔多年后再去重见自己年轻时爱过的姑娘。失望会打碎你全部美好的记忆,而给你带来极不愉快甚至嫌恶的印象。
我却要在“小岛”中寻觅她……
“为什么?”她垂下眼问。
“坦率说吧,我现在还来寻觅你,恰恰是因为觉得我不会失望。”陈晓时说着又笑起来,“可我偏偏写了那样一段题记,真有些矫情。”
冬平笑了:“这启示对吗?”
“一般是对的。我不止一次体验过那种失望。”
“……你年轻时爱过不止一个姑娘?”
“是。”他停顿了一下,“在你之后。”
“你真坦率。”
“我现在最受不了的是虚伪,包括自己的。”
“你从来很坦率的。”冬平温柔地说,含着十年前的友情。
“几千年的礼义传统,造成中国因袭的国民性就是虚伪矫情的,谁也不能完全摆脱它的影响。”
“那你现在为什么没有失望?”冬平问。
“因为你还年轻,漂亮。”
冬平笑了:“你真有意思。”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热情写这篇小说吗?”陈晓时指着《小岛》。
冬平摇了摇头。
“因为爱情,因为我一直还爱着你。”
冬平不语。
“为什么我还爱着你,你知道吗?”
冬平微微摇了摇头。
“有一个原因,就是十年前是你拒绝了我,而不是我拒绝了你。”
冬平习惯不了这种谈话风格,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如果今天见到你以后再写这篇小说,大概就写不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你现在爱我了,你承认吗?所以,我对你的感情就平息多了。”
“你这心理学家坏透了。”
“我不是坏,是对虚伪矫情厌恶透了。你看看这本刊物上封二的题词。”冬平将刊物翻到封二,上面是几位作家的亲笔题词。有的潇洒,有的拙朴,有的苍劲,有的清秀。“什么‘我讴歌生活,生活没有歌是寂寞的’,什么‘净化读者的灵魂,先净化自己的灵魂’,装腔作势,我看了肉麻。”
“你不会也题一句?”
“我要题,就这样一句:没有比作家的虚伪矫情更让人厌恶的。”
冬平看着他,笑了:“你爱人、孩子也都在北京吗?”
“你这问法真聪明。”
冬平脸一红:“怎么聪明了?”
“你自己知道。你本来是想问:你现在有爱人吗?”
冬平脸更红了,眨着眼低头微笑。
陈晓时看着她:“你真可爱。”
冬平没有言语。
“好,说说我的简况。我有妻子,她在北京,是报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