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孩子。”方一泓诚恳地说。
坐在面前挂号的是个毛发浓黑的小伙子。你要咨询什么?门厅此时没有其他等候的人,她的声音略高了些。我老婆不和我过。他闷声闷气地说。怎么不和你过?他低着头,嘟囔了一会儿,才讲明白:不和他发生关系。你们发生过吗?发生过一次。她心中笑了笑。这么简单的事情,她就处理了。那一次是什么情况?你讲讲。对这样像小孩一样的男人,她可以毫无拘束地问。终于明白了:那一次小丈夫把小妻子弄疼了。你真笨。我告诉你办法好吗?不过你要完全听我的,一步步耐心去做。绝对不许着急。克制住自己一点。她给他讲授完了。小伙子红着脸,千恩万谢地走了,扔下十块钱。一块就行了。她追出门。不不,一百块钱我也出。跑了。有意思。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男人,什么都不懂。她微笑。觉得自己的身体又热情,又松软,又鲜活,又有弹性,上下滋润……
陈晓时在三诊室。他是“主治大夫”,比较重要的“病人”就分到他这儿,其他诊室解决不了的“疑难症”也转过来。
面前坐下的是个拘谨的中年男子,叫羊士奇。戴着眼镜,脸显黄瘦。环球出版社《哲学社会科学译林》杂志编辑部工作。
“你是不是胃不好?”陈晓时端详着他,和蔼地问。
“您怎么知道?”对方有些惊讶。这不是医院。
“我懂点中医,来,先给你号号脉。”陈晓时略有些幽默地说道。他知道应该怎样建立自己的权威。左手,心肝肾,右手,肺脾命。号完了。再看看对方眼睛,舌苔,手整个感觉了一下,判断了一下。“你有慢性胃病,已经好几年了,还有些肾虚。疲劳了头顶疼。平时,脚后跟常疼。有慢性咽炎,用脑过度时眼睛酸困。性功能较差。”
“对,对,对。太对了。”对方连连点头,“您简直是神医了。”
陈晓时温和笑了:“我各种爱好多一些。”
“那我应该吃些什么药?”
“药当然可以吃一些。但你现在最主要的是两条:一,精神要开朗;二,适当节制脑力劳动,每天进行体育锻炼。”
“这我知道。”
“不,你不真正知道。真正知道,你就这样做了。”他略有些严肃地训导了。从现在起,逐步建立起自己的威信。
“我很难开朗。”羊士奇低下头叹道。
“是因为家庭纠纷吗?好,咱们过一会儿谈。你现在搞什么工作?编和译?对哲学、社会科学感兴趣吗?”
“有一些兴趣。”
“自己在事业上有什么打算吗?”
“有一些。想先搞几年外文编译,出几本书。然后,再研究点东西。”
“你正是出成果的年龄。好了,现在可以讲讲你的家庭纠纷了。”
羊士奇低着头扶了扶眼镜。
他原是工厂技术员,妻子是工人,婚后感情不错。妻子不能生育,他们便要了个女孩,现在已五岁。这些年他自学英语,翻译了一些文章、书籍,妻子也引以为荣。前年,他被调到出版社,家也搬到了出版社宿舍,社会交往多了,家庭矛盾便开始。她像变了一个人,每天毫无道理的大发醋劲儿,昏天黑地地跟你闹,现在已是家不成家,工作不能工作。
他站在楼下,和同一个编辑部的一位女同事谈下班路上还未谈完的一篇稿子。妻子在楼上阳台朝下嚷开了:羊士奇,家里的菜还没洗呢。啊,我就来。他连忙应道,和那位女同事抓紧说最后几句话。一个花盆从三层楼摔下来,吧地在身边粉碎,路人全吓呆了。
我们楼上有个二十岁的姑娘,叫姜宁,在家待业,有时来请教我外语。我怕妻子闹,常常匆匆说几句就完了。那天,我到楼下主编家里,又碰上那个姑娘,说了几句话。她不放心,从家里跟来了,正好撞上,当场扇我两个耳光,骂我流氓。姑娘当下哭着跑上楼了。弄得主编一家人脸没处放。难道我们家就是流氓窝?她想了想,冷静了,也觉得不对,道了歉。没过多久,她闹得更不像话。那天,她下午班,一般十一点才回家,可九点钟就悄悄回来了。正好姜宁又来我家问外语。她冲进门来就喊:我就知道你们通奸,我抓住了。左邻右舍全来看。我和小姜衣冠整齐,女儿还没睡,我正在给她洗脚。从此,弄得这姑娘抬不起头来。
为了事业,我想尽办法委屈求全,能在家干的事,就不到外面去做,减少社交,家务也都由我承担,可还不行。我现在简直没办法。
“她是不是有点精神不正常啊?”
别人给我提过,我特意陪她去医院看了一次,大概是有一些。前一段,社里打算提拔我当编辑部主任,她更神经过敏了,跑到社里去闹。说提拔了我,肯定要和她离婚。吓得社里一直也没敢提拔。
“你妻子叫什么名字?”
于粉莲。
陈晓时点点头。这个名字给他一个直观的信息:“你考虑过离婚吗?”
我和她吵过,打过,离婚的气话,我当然说过。可我现在哪敢离婚?她到社里告状,到妇联告状,还到报社告状,哭天抢地,说我有第三者,道德败坏。“保护妇女合法权益”要抓我典型,社里有领导已考虑让我离开出版社,那样,我只好再回厂里,每天由她看守着。
“我问你到底考虑过离婚没有?”
能离,当然离。而且永世不再随便结婚。
星期天,天坛公园,英语世界。喧喧嚷嚷的人群中,他又遇见了黄夏平。两人笑笑,开始用英语会话:你每星期天都来吗?他问。我打算每星期天来。她回答。你今天没穿旗袍?
我不能总穿一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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