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她功课温习得怎么样了。她很客气。拿出不少山货来招待谢平。床前放着一双崭新的中帮黑牛皮女靴,是谢平没见过的。黄灿灿的铜拉链和小巧的后跟、柔软光亮的皮面,都是那等的扎眼。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拿起皮靴,笑着问谢平:“我穿这,好看吗?”那笑,多少有些尴尬,又有些故意要炫耀的意思。
“大概吧……”谢平说。
“大概?”她挺直了身子,像摸烧红了的熨斗似的,用尖细的手指很快摸了两下那镜子般的靴面,不高兴地说道,“有人说,我穿啥都好看。”
“可能吧……”谢平说,“你作业做得怎么样了?我留给你的那本几何参考书上的题,做了多少?”
她默然一笑,拎起一只黄军包的角,往床上一倒,里边倾出十来本不重样的参考书:复习指南、综合练习汇编和升学辅导……书面上都有黄之源的题签:“与景芳小妹共勉。”
“不错。”他讪讪地走了。她也没往外送。但他感觉到她在看着他。房门也久久没关。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待他那么客气,为什么要向他炫耀,当然也就更不明白,那点尴尬又是从何而来……他回头想再看看她。就在这一刻,她却把门关上了……后来,她就渐渐躲着他了。特别是前两天,那个黄之源又来了之后……
……月光下,谢平追了上去。
“听说你要调到林场去了?怎么连老乡都不认了?”谢平问道。
“我一个‘山东大葱’,跟你攀得上老乡吗?”她冷冰冰地说道,背对住谢平,不转过身来。
谢平问:“没放弃复习吧……”
齐景芳用肩抵住树干,深深地低下头,不再说话。不一会儿,谢平竟听见她低声抽泣起来。
‘怎么了?你家里……“谢平惶惑起来。
她不答。只是哭。忽然间显得那么瘦小。这时,谢平才注意到,今天她没像平日那样穿得新鲜。一件服务班统一发给的白上衣褂子里,只衬着一件很旧的也许还是她姐姐的花布袄。短发扎成两小把,但没编辫,只是用橡皮筋松松地箍了一下。因为头发长,稍稍往上箍了箍。这样两头更显得有些蓬松。脚上穿的,是从上海带来的黄翻毛皮鞋。
“小得子,怎么了?”谢平愣怔着。他有些束手无策。
“齐景芳,有话快说呀。哭什么!”他着急地说道。
齐景芳不哭了,抄起头巾梢子擦了擦眼泪,头一低走了。谢平没再追。他想:这些小丫头,心里咋恁些疙瘩?典型的小资产阶级!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