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5/5)

籍贯,按一百抽一的原则定出。请愿团的一人领导小组,则由“上武大”各出一名。大津青年武汉青年很快选出了自己的代表,并报出了参加领导小组的人。上海青年却只选了十四个。留下一个名额,几乎一致动议,要去骆驼圈子把谢平请出来。也希望由他和秦嘉两人中出一个,代表上海青年参加领导小组,这时的秦嘉并不在水库大坑里。她还在场部。她已任了场子女校的副指导员,没来集会。他们派人赶到骆驼圈子,被老爷子的岗哨截住。第二回又派计镇华、马连成去。事先还给谢平发了信。约定了时间。半夜,绕过扎扎木台高包,进了分场部,摸到干沟边那间小土屋跟前。敲敲门。里边没人。再敲敲门。还是没人应。这才发现,门鼻子上挂着将军不下马的大铁锁。足有半斤重。两次敲门,惊动了老爷子的游动哨,又是鸣枪警告,又喊“捉贼”,一下拥上来七八个人。还有新生员。虽然没有捆这两个人,但揪头发的揪头发,拧胳膊的拧胳膊,把他俩推下了于沟。他俩爬到干沟那边,留又留不住,走又不舍得走。看看天快亮了,一千五百个伙伴还在水库上等着他俩的回音,便拉开嗓门大喊:“谢平,我们是镇华、连成一一你听到了没有?他们不让我们过来。我们只好走了。大伙儿等着你来拿主意呢。水库上见不着,我们就在乌鲁木齐等你。乌鲁木齐见不着,我们在北京等你——”他们反反复复足足喊了半个时辰。隔着干沟,在清晨的寒风里,听起来跟狼嗥的一样。直到这边不耐烦了,再次鸣枪警告,并派人追过干沟去,他俩才撒腿跑了。

谢平这时在哪里?在老爷子家里。在场的还有淡见三、于书田。他俩一个手里提着一根铁锹把,看在门口。老爷子对谢平说:‘你让他们闹去。你给我老实些。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丢了一回党籍。再闹你就得穿一辈子黑袄!“谢平刷白了脸,弯腰坐着。他求老爷子,让他开开窗户,答应镇华。连成他俩一声。隔了这样的十来年,伙伴们并没忘了他。他得答应他俩一声。哪怕不去,也得应一声:”镇华、连成,我听见了。你们走吧——“但老爷子不让。老爷子说:”他们来寻的,是过去那个谢平。你不是了。你敢朝窗前迈一步试试。迈哪条腿,我就打断你哪条。古往今来,在羊马河,不听话的,有一个有好结局的吗?你不想想你那个赵长泰!恁好忘事?!“但这一回,却偏偏没让老爷子说中。三千个”上武天“闹腾一番,开始确有人被拘留,受审查。但不久上边催促下来,放人。又不久,为”上武天“们制订的文件传达下来了。他们中间,在政策杠杠里边的,便陆陆续续开始办理手续,返回他们阔别的上海、天津、武汉……有的去了香港、神户、美国的新泽西州、加拿大的多伦多,等等等等。土里再度泛洋。六十年风水颠倒过。

轰轰烈烈地来,又“轰轰烈烈”地回。

年轻人干什么都讲究个“轰轰烈烈”。

而谢平,慢慢地也到了三十三岁那年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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