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之路,并不是图回报,而是出于高尚的本性。”
“这正是隐藏着帕斯卡尔的高尚品质的秘密怀疑论。”
“不是怀疑论,而是冉森派①教义,”阿莉莎含笑说道。“我当初要这些有什么用呢?”她扭头看那些书,接着说道:“这些可怜的人,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属于冉森派、寂静派②,还是别的什么派。他们拜伏在上帝面前,就像风吹倒的小草,十分单纯,心情既不慌乱,也谈不上美。他们自认为很渺小,知道只有在上帝面前销声匿迹,才能体现出一点儿价值。”
①冉森教派:天主教新教派,在17世纪法国一度很有影响,后来遭到镇压。
②寂静派信奉神秘主义,教徒可以越过教会,直接与天主对话。
“阿莉莎!”我高声说道,“你为什么要作践自己?”
她的声音始终那么平静、自然,相比之下,我倒觉得自己这种感叹显得尤为可笑。
她又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最后这次拜访帕斯卡尔,我的全部收获……”
“是什么呢?”我见她住了口,便问道。
“就是基督的这句话:‘要救自己的命者,心然丧命。’至于其余部分,”她笑得更明显,还定睛看着我,接着说道,“其实,我几乎看不懂了。跟小人物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也真怪了,很快就受不了大人物的那种崇高了。”
我心情这样慌乱,还能想到什么回答的话吗?……
“今天如果需要我同你一起读所有这些训诫、这些默祷……”
“嗳!”她打断我的话,“我若是见到你看这些书,会感到很伤心的!我的确认为,你生来适于干大事业,不应该这样。”
她说得极其随便,丝毫也没有流露出她意识到,这种绝情话能撕裂我的心。我的头像一团火,本想再说几句话,哭一场:说不定我的眼泪会战胜她;然而,我臂肘支在壁炉上,双手捧着额头,呆在那里一句话也讲不出来。阿莉莎则继续安安静静地整理鲜花,根本没有瞧见我的痛苦;或者佯装没有瞧见……
这时,午饭的第一次铃声响了。
“无论如何我也赶不上吃午饭,”她说道。“你快去吧。”就好像这纯粹是一场游戏似的,她又补充一句:
“以后我们接着再谈。”
这场谈话没有接续下去。我总是抓不住阿莉莎,倒不是她故意躲避我,然而总碰到事儿,一碰到就十分紧迫,必须马上处理。我得排队等待,等她料理完层出不穷的家务,去谷仓监视完修理工程,再拜访完她日益关心的佃户和穷人,这才轮到我。剩下来归我的时间少得可怜,我见她总那么忙忙碌碌;不过,也许我还是通过这些庸庸琐事,并且放弃追逐她,才最少感到自己有多么失意。而极短的一次谈话,却能给我更多的警示。有时,阿莉莎也给我片刻时间,可实际上是为了就和一种无比笨拙的谈话,就像陪一个孩子玩儿似的。她匆匆走到我跟前,漫不经心,笑吟吟的,给我的感觉十分遥远,仿佛与我素昧生平。我在她那笑容里,有时甚至觉得看出某种挑战,至少是某种讥讽,看出她是以这种方式躲避我的欲望为乐……然而,我随即又转而完全怪怨自己,因为我不想随意责备别人,自己既不清楚期待她什么,也不清楚能责备她什么。
原以为乐趣无穷的假日,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每一天都极大地增加我的痛苦,因而我惊愕地注视着一天天流逝,既不想延长居留的时间,也不想减缓其流逝的速度。然而,就在我动身的两天前,阿莉莎陪我到废弃的泥炭石场。这是秋天一个清朗的夜晚,一点儿雾气也没有,就连天边蓝色的景物都清晰可辨,同时也看见了过去最为飘忽不定的往事——我情不自禁抱怨起来,指出我丧失多大的幸福,才造成今天的不幸。
“可是,我的朋友,对此我又能怎么样呢?”她立刻说道,“你爱上的是一个幽灵。”
“不,绝不是幽灵,阿莉莎。”
“那也是个臆想出来的人物。”
“唉!不是我杜撰出来的。她曾是我的女友,我要把她召回来。阿莉莎!阿莉莎!您是我曾经爱的姑娘。您到底把自己怎么啦?您把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默然不答,低着头,慢慢揪下一朵花的花瓣,过了半晌才终于开口:
“杰罗姆,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承认,你不那么爱我了?”
“因为这不是真的!因为这不是真的!”我气愤地嚷道,“因为我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你。”
“你爱我……可你又为我惋惜!”她说道,想挤出个微笑,同时微微耸了耸肩。
“我不能把我的爱情置于过去。”
我脚下的地面塌陷了;因而我要抓住一切……
“它同其他事物一样,也必然要过去。”
“这样一种爱情,只能与我同生死。”
“它会慢慢削弱的。你声称还爱着的那个阿莉莎,只是存在于你的记忆中了;有朝一日,你仅仅会记得爱过她。”
“你说这种话,就好像有什么能在我心中取代她的位置,或者,就好像我的心能停止爱似的。你这么起劲地折磨我,难道就不记得你也曾经爱过我吗?”
我看见她那苍白的嘴唇颤抖了;她声音含混不清,喃喃说道:
“不,不,这一点在阿莉莎身上并没有变。”
“那么什么也不会改变。”我说着,便抓住她的胳臂……
她定下神儿来,又说道:
“有一句话,什么都能解释明白,你为什么不敢说出来呢?”
“什么话?”
“我老了。”
“住口……”
我立即争辩,说我本人也老了,同她一样;我们年龄相差多少还是多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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