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化的情景,有多少回令我赞叹不已:看表面还是原样,而下面却消融了。每年冬天,阿梅莉总要产生错觉,明确对我说:积雪一直没什么变化;殊不知看着还很厚,下面已经化了,突然间会一处处崩坍,重又显露出生命。
我担心热特律德像老年人那样,终日守着炉火,身子会虚弱下去,就开始带她到户外走走。不过,只有扶着我的胳膊,她才肯出去散步。她一出屋就惊恐万状,在她能够向我说明之前,我就看出来她从未到过户外。我在那间茅舍碰见她时根本没人管,只给她点吃的,维持她不死,我还真不敢说是帮她活下去。她那昏暗的天地;只限于那间小屋的四壁,她从未出去过。夏天,房门敞着,外面是广阔的光明天地,她也只是偶尔到门口呆一呆。后来她告诉我,她听见鸟儿叫,还以为纯粹是光的作用,就像她感到脸和手暖乎乎的,也是光的爱抚一样,况且,她也没有细想,只觉得热空气暖人,就跟炉火能烧开水一样极其自然。事实上,她根本就不理会,对什么也不关心,完全处于麻木状态,直到我开始照顾她为止。还记得她听我说那些轻柔的歌声是活物发出来的,简直兴奋不已,认为那些活物的惟一功能,就是感受和抒发大自然的各种快乐。(从那天起,她就有了句口头语:我像鸟儿一样快乐。)然而,她一想到自己不能欣赏鸟儿歌唱的绚丽景象,就不免伤感起来。
“世间真的像鸟儿唱的那么美吗?”她问道。“为什么别人不说得再明白点儿呢?为什么您不对我说一说呢?您是想我看不见,泊让我难过吗?您这么想就错了。乌儿的歌卢,我听得很真切,觉得完全明白它们说的什么。”
“看得见的人,倒不如你听得那么明白,我的热特律德。”我对她这样讲是想安慰她。
“别的动物怎么不歌唱呢?”她又问道。她的问题有时出乎我的意料,一时难以回答,因为,她迫使我思考原先我不感到奇怪就接受的事理。于是,我第一次注意到,越是贴近大地的动物越沉重,也越悲伤。我设法让她明白这一点,并向她提起松鼠及其嬉戏。
这又引起她发问:鸟儿是不是惟一会飞的动物。
“蝴蝶也会飞。”我回答
“蝴蝶歌唱吗?”
“它们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快乐,”我又说道。“快乐用鲜艳的颜色写在彩翼上……”接着,我就向她描绘蝴蝶斑澜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