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想请大家评价一下,然后再送到教授委员会去审查。黛卡娜打开她那口小箱子,像散发广告单一样将她的画一张一张拿给大家看,重又蹲跪在那个青年男子面前,双手按着他的膝盖,用钦佩的目光注视着他。这个青年男子接着谈到这位姑娘的巨大才干,说她现在不能,但几年之后一定能丰富我们的美术厅……随后让依尔卡·什梅卡尔说说他对这大约十五张水彩画的看法。
依尔卡没把握地笑笑,然后用他那双诚实的眼睛看着黛卡娜说:“我觉得,她天分是有,我想,我想她还需要学习素描、写生基本功,先只用铅笔画。”依尔卡喃喃地说,穿着那件满是颜色斑点的白大褂站在他那幅由画着些蝴蝶的框子框着的妈妈画像下面,然后补充说:“小姐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她练练素描、速写。”年轻的编辑点点头,搓搓手,朝天花板上望一眼,像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似的,叹一口气,然后友善地说:“我知道,您就是那位著名画家依尔卡·什梅卡尔,大家都很赞赏您登在《大自然》和《宇宙》杂志上的那些蝴蝶。”他看一眼沃拉吉米尔,可是沃拉吉米尔却在为那位斯洛伐克姑娘、那位黛卡娜在受折磨。而那位姑娘一直跪坐在那里,两只手都放在带她来的那个人的膝盖上。我立即猜到,沃拉吉米尔对这位空姐一见钟情了。她穿着一件蓝色短上衣,体型丰满,使那衣服紧得快要绷开了。
脚也很丰盈,小脸倒有点儿干瘦,像在节食,她笑的时候有只眼珠子上有个蓝色的斑痕。沃拉吉米尔放下她那些水彩画,凝视着这位年轻女子,他只是这么站着,凝视着,目光没法从她脸上移开。如今我丈夫将那些水彩画浏览了一遍,耸耸肩膀,说:“作为一个开头这是好的,毫无疑问天资是有。不过我想,当我看到十七岁的凡高最初画的那些画,恐怕也觉得,要是送到美术学院的教授那里去,肯定会将他连人带画撵出门外,可是,注意!到头来凡高还是冲到前面,他的画不管是在博里纳日还是在巴黎,最后在阿尔勒都打响了,这我们毫不怀疑。您怎么看,我的太太?’’我丈夫问我。我说:“你们都疯了还是怎么了?对我来说都是图画图画,胡涂乱画!别的什么也不是。,’黛卡娜站起身来,如今我看到,让我感到遗憾的是,这还是个蛮可爱的女人,是一个挺会招男人为她神魂颠倒的女人;更主要的是,她是一位立即让依尔卡和沃拉吉米尔都爱上的姑娘,黛卡娜也马上意识到这一点。名叫布尔达的那位青年,从兜里掏出一瓶法国白兰地,倒进一只既用来装酒又用来装咖啡的罐子里。
于是大家为这位专程从斯洛伐克来到布拉格开始学美术的年轻女郎黛卡娜未来的成就而干杯。……然后便各显神通,彼此抢着说话,在热尔多维街这间地下室里高谈阔论、东扯西拉什么凡高、蒙克、萨尔瓦多·达利,只有沃拉吉米尔默默不语,凝视着脏兮兮的地板,同时用他的一只斜眼睛跟踪着斯洛伐克姑娘的一举一动。他不是直接看她,而是用一个男孩的整个心灵在注意她我感到在他触碰到我的膝盖,他的鬈发挨着我的眼睛这一时刻,对我来说应该足够了,因为沃拉吉米尔,我马上就知道,这是他第一眼便爱上了的女郎,这姑娘将决定他的命运。黛卡娜仿佛突然从她的困境和烦恼中松一口气。她突然用斯洛伐克语说,依尔卡虽然有一头漂亮的头发,但如今不时兴这种发式了,她问依尔卡是不是愿意让她给他剪一个加拿大草坪式的发型。依尔卡笑开了,他抬起头对着天花板,眼泪鼻涕都笑出来,眼睛幸福地转悠着,他立即掏出剪子,黛卡娜便将一块毛巾围在他脖子上。坐在椅子上昀依尔卡抬着头,可黛卡娜将它按下去。咔嚓几下将他的头发剪去一大截。
沃拉吉米尔这时变得平静了些,而且有了笑脸,不过他笑得那么谨慎,仿佛他口里的牙齿有些破损不敢暴露似的,他看黛卡娜时也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只是瞅着她的背影。她正弯着腰给依尔卡剪头,剪完之后,黛卡娜拿开毛巾,依尔卡站起来,挨个挨个地看我们,仿佛在照镜子。我马上看出来,依尔卡成了一位很帅的青年男子,活像一位加拿大的专业冰球运动员。就像我所看到的,大家的印象跟我一样。黛卡娜从走廊上取下镜子,拿进来摆着,依尔卡看到的自己就像我们所看到的,特别是我所看到的他。他大声嚷着:“咱们得庆祝一番!”说着跑进小贮藏室里拿来一瓶酒倒进罐里。于是我们大家又为依尔卡的发式而干杯。从这片刻起,依尔卡的确了完全不同的一位男土,他过不一会儿就去照照黛卡娜挂在走廊上的镜子。那位美术编辑没少吃惊,他卷起袖子说:“我马上得赶回去开一个会。喂,依尔卡,黛卡娜不仅没有地方过夜,压根儿就没有住处。我说依尔卡,我把你的那些蝴蝶登到美术专页上去,再写上几句话。你呢,就让她在这里呆一个星期,在她租到住房之前,也就是那么一小会儿。”
依尔卡乐了,感动极了,这种幸福简直是从天而降。依尔卡的高兴很正常,其他男人要是处在他的地位也会同样。他深感荣幸的是,有位女士将在他这里借宿,更重要的是他还教她画画,他可以向她诉说有关他不幸命运的一切,即任何体面的女人都不想要他。依尔卡连忙说:“朋友,一切为了你,我这里不是还有一张行军床吗?她在这儿睡,我给她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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