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在殡仪馆的那棺材上装饰着花环和花束。我丈夫却凝视着那黑丝绒墙、黑丝绒帷幕,帷幕上有个小洞,有人站在那帷幕的后面,从殡仪馆的另一面朝我们看,他眼睛里的白眼珠子在这黑色的帷幕中闪闪发光。后来,帷幕后面响起了音乐……“在这世界上……大概……没有任何人……像我这样……爱你。”维恩采克的棺材慢慢地朝张开的帷幕移去,进到大帷幕后面演奏音乐的什么地方,而这黑色丝绒好几次轻微掀起,我丈夫一直盯着看,他被这景象吓坏了,等我们走出殡仪馆时他对我说,首席小提琴手演奏时弓弦碰着了那黑色丝绒,弓弦尖儿轻轻将它掀起,这丝绒一会儿掀起一会儿放下,加上丝绒圆洞里那只眼睛,那个透过黑丝绒朝外看的白眼珠子,这幅画面反复出现在他面前,当他的小收音机里卢森堡电台或维也纳电台播出轻歌剧中的二重唱“在这世界上……大概……没有任何人……像我这样……爱你”的歌时,这幅画面总出现在他眼前……我最后呆在巴黎饭店的这一天来到了。我最后一次坐在厨房里,最后一次登记所有从厨房里端出去送到巴黎饭店餐厅的饭菜,最后一次坐在这厨房的闷热与蒸汽之中和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的强烈灯光的照射之中,最后一次与那些骑着与帮厨女工和招待员们共事,最后一次与领班马舍克先生合作了。这么多年来马舍克先生一直在实现一个梦:他不想别的,一心一意只想让他的女儿成为花样滑冰高手。他和他妻子献出所有的时间所有的钱,为的是让他们的女儿汉娜不仅成为花样滑冰的欧洲冠军而且成为世界冠军。领班马舍克先生本来喜欢开玩笑,如今当他的女儿真的成了世界冠军,他便跟我们说他女儿每天要做些什么,什么样的热身训练。如今梦想变成现实,马舍克先生倒变得有些忧郁了,直到现在他为之奔忙的所有疲劳都显示出来。领班马舍克先生曾为这世界冠军的称号而如此眼花目眩,还出过一些差错。现在已经什么也不再向我们吐露。
如今他的女儿已经属于国家以及欧洲和美洲的公众了。马舍克先生悄悄地谦逊地品尝着报纸上的消息,等待着他女儿从比赛或体育表演地回来。以前当我问起他女儿汉娜时,他总是热情满怀地给我讲述她如何如何太阳刚一升起便去进行训练,有哪些项目,要练多少小时;可如今只挥一下手,再也不爱谈他女儿的荣耀之事了。他的女儿已经不属于他而属于世界公众,已经不再属于操心的马舍克夫妇了。我感觉出来,马舍克妒忌那些体育场和夺走他女儿的千千万万双人的眼睛。他则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圆了自己的梦,如今仿佛空空如也只留下他自己孤身一人。
快下班时,大家给我送来一束花,我们还喝了杯白兰地,然后我打开我那高座台上的抽屉取出我的提包和零星小件。我离开的时候不禁流泪了,走出厨房门时一回头,只见大冢郡愣着站在那里,仿佛在童话《睡美人》里一样,厨房帮工在炉台灶前僵住了。如今他们就这样站在那里目送着我,大概他们~来就像我喜欢他们那样地喜欢我。